Wednesday, July 5, 2017

这个夏天,乍暖还寒

长豆在自己地方忙了,越来越少联络,很久才聊一两句。距离那么远,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由不得我来关心。我只记得,做完国民服务,是报考大学的时候。他的志愿是维也纳大学,只是三心两意,从医科到神学到心理学,摇摆不定。我偶尔报告家里的新变化,比如老大进了学院,饭厅换新油漆,一间厕所整修了,李慕白离家,新添了狗儿。

炎炎夏日捎个信去问候一下。小朋友说正在准备考试,还没个准儿。

隔天起床,看到长豆新的简讯,吓呆了。这小朋友不是闹着玩吧?一时我头脑当机---他的父母分开了。

长豆忍了很久,折腾了半年,才打算告诉我。因为他看到爸爸很痛苦,自己也纠结。自从前,他有心事,喜欢找我聊。

年初发生的,他的母亲决定搬走,后来他爸爸有努力改善他俩的关系,长豆妈妈搬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没多久,他妈还是决定离婚。

我记得当长豆住我家几个月后,家乡里捎来消息,他村里的一对夫妇离婚,出乎每个人的意料,长豆也一脸不可置信。我神定气闲的告诉他,现实中,离婚最普遍的理由,就是出轨。当时的长豆,十七岁,曾经说过,虽然在欧洲社会很普遍,可是他不可能接受父母离婚,他宁可寻死。完整温馨的家庭,是长豆一路长大的力量。他父母感情恩爱,所以他信心十足。

结果,长豆美满的家庭,还是破裂了,变成跟年糕一样。

翻回几年前拜访他家的照片,多处是他的父母细心招待我们的记录,包括用心掏出有限的英文词汇,讲解景点事迹。长豆爸爸还跟我们解释欧洲离婚率高企的原因,他说钱,很多家庭的花费不节制,是起因之一。他说重婚不能在旧社区的教堂再办,教堂理事不会批准。在上帝眼皮下宣誓永结同心,只能一次。乡下的宗教信仰还蛮浓厚的。

当时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说的是别的人。谁也不会料到,他自己会面对这一天。

那两天,他们倾家出动,驾两辆车子,陪我们逛。回想长豆爸妈互动的样子,任哈比人或老幺,一时都不能相信两人的关系会出现无可弥补的裂痕。

我还跟长豆说过,他爸爸年轻时的事迹很有趣,打算写一篇博文。长豆爸爸青年时,跟几位朋友,山长水远,来到澳洲掘山找宝石,像美国十九世纪时候的“Go West”淘金梦。吃了很多方便面之后,梦想没有实现,他们转而来到马来西亚半岛和泰国打工背包旅行。

在世界的另一边走够了之后,长豆爸爸回欧洲接老爸的棒,学木工。仍旧不安于室,在不同地方做过工,直到碰见妻子,就不再想离开那个乡,他说settled down。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吧,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人之后,他们不想再漂泊。见过世界另一端的长豆爸爸,还是很传统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写故事,情况就变了。

原因是什么,我不敢问,怕长豆难以启齿。局外人的关心,在火焰炙热时,不小心会变成二度伤害。重点是他跟妹妹变单亲家庭了。

跟年糕不同,长豆已经长大了,爸妈才分开。年糕爸爸离家的时候,年糕才升中学。现在长豆二十岁,也该懂得化解自己的沮丧了。至少比他爸爸振作,帮爸爸早点恢复日常生活。我这么告诉长豆。

毕竟,他父母的夫妻关系,到头来,得由他俩自己去整理,那是他们的功课。
长豆爸爸当时还谢谢过我们,把他家个个角落的美丽拍摄下来。长豆的家布置得很漂亮,像一间设计师动过的民宿。
。。。。。。。。。

节录:《荒人手记》,朱天文,第80页。

。。。。缔结我们的婚约。
我们在一起三年半了,信守忠诚,互相体贴。但我不敢设想未来,如此一对一的贞洁关系,只是因为爱情?天知道,爱情比丽似夏花更短暂,每多一次触摸就多一次耗损了它的奇妙。

似乎,我们只是刚好在都发过疯病已经复元时,彼此遇见。渴望过一种稳定,放心,不虚空的生活,胜过其他一切。我们只是正巧在许多方面,同步了,因此幸运的维持着半衡状态。我们互相有一份约束,恰如古小说里的娴美女子婉拒追求者所说的话,“我是有约束的人了。”

唯有过过毫无约束日子的人,才会知道有约束,是多么幸福可骄矜的。

我们彼此同意,甘愿受到对方的约束,而因此也从对方取得了权力,这就是契约。契约存在的一天,他的灵魂跟肉体完全属于我,因此我得于以付给他从外到里淋漓尽致的满足。

朱天文这本书写的是不一般的爱情,是同志的恋情。即使如此,她说的婚约,放在那一种多元关系都好,恰如其分。


Thursday, June 29, 2017

居銮转一圈

读报章三番数次提起这个镇的趣事,总有一天,要特地走一趟。所以选一天我们仨,放两天假,驾车逛一圈,还住了一晚。

炎炎夏日,热腾腾空气里的小城,其实不算小,但不会叫人迷路。食物价位叫人欣喜,照着网络推荐吃一遍(其实也无法都吃,肚量有限),有的言过其实,有的价廉物美。如火车站食堂里的小吃,三色奶茶的茶味芳香,甜味适当,炸香蕉/烤面包都很上乘。

从火车站回到酒店,对照网上图片,有点发愣。为什么我们吃的地方跟网上照片不一样?难道居銮火车站有两个点?我们吃的是马来人食堂,多数华人打卡的是另一间食堂?

Anyway我吃得很好,虽然环境太热,客人太多,几乎没有位子。

由于只是匆匆飘过,自然无法发掘当地的美。那需要时间,更需要人带路。主题仅是吃,哈比人像做课业一样,找食馆,尝闻名的菜,拍照打卡,过后还有对照网络描述。有点怕输的心态。

往后他的友人提起,他才可以用亲身试验的资历,作为谈资。我则没有这么多需要跟人家聊地方美食的机会,或对象。

我是不置可否。所以哈比人才总是觉得我不屑。其实若跟当地人聊起,他们大都会说,出名地点的菜色不怎么样,外地人纯粹是跟风,炒作过了头,更是哄抬了价钱。

不过,除非有朋友带路,不然社交媒体提供的路线参考,可省下很多功夫。

关于居銮,除了报章上副刊出镜率颇高的散文描写,再三提醒它的存在感,我另一个联想是廖伟强医生的散文集《独立公园的宣言》---我几乎想纳入行程,去那儿的独立公园踏一踏,说不上去朝圣,仅是见识见识一番,看看廖所描写的情景还在不在?

廖的独立公园写的是至少超过四十年前的事,时过境迁,当年的风景还有几幕存在?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找的是什么熟悉的味道?所以不了了之。

倒是,路过居銮独中,透过网篱笆,学校的气质漫入眼帘。参天大树,绿草如茵,少年撒汗逐球,朝气蓬勃。 我们本来想安排老大来这儿念高中的,结果没有。

隔天回程在UK农场逗留一个下午,摸摸羊儿,喂喂草,喂喂奶,酷日当空,人儿被烤焦掉。

最满意的手礼,给自己买的,除了上海月饼,就是电视牌咖啡工厂里买的金桔酸梅汁。(真是不务正业,咖啡厂买金桔汁。)

哦,还有,旅游少不了购物,买最多的商店,居然是德教会对面的一间瓷器店。本来只想顺路买酱油瓶子,结果好像逛MR D.I.Y.卖场一样,贪心起来,顺便买了擦脚布,水壶,擦碗布,狗链,白蚁药,杀床褥跳蚤的药水,菜篮,玲玲朗朗一大堆(瓷器店买杂物,又十分离题)。小地方的价位,叫你顺手拿起就放不下。何况,白蚁药这种不好找的东西,齐齐放进卖碗店里,老板深懂进门顾客的心理。或许,他针对的就是外地回来访亲的故人。

车子奔驰在路上,我眼光搜索,不切实际,期望偶遇前副编蔡先生无数次在其散文中提及的“小店”。这种心情,仿佛在校时期,对某男生念念不忘,走在学园哪个角落,都希望有偶遇的机会,来证明我们有缘分一样。

说是偶遇,没有蓄意,自然是无疾而终。

Sunday, June 18, 2017

我家的树


我们院子不知怎的,灌木也好,九重葛也好,甚至七里香九层塔,不理它们,都长得瘦瘦高高,跟椰树看齐。不仅咖喱叶树有我的两倍高,我的水梅,因懒惰没有修剪,都高我两个头。人家种在地上的水梅,矮小袖珍,开满白花,香气满贯,我的却忙着往天空长,忘记开枝散叶,以为自己是木瓜树。它却不忘撒种子,主树边都是小苗,好像抢着插旗攻地。

曾经一度,我爹回去瓜登之后,鱼池旁的九重葛和木槿没人修剪,茂盛蓬勃,向上长超过路边电杆线的高度,再千军万马弯弯压下来,主要的树干有手臂粗,压歪了铁篱笆。而且它们的尖刺很坚锐,带点炎性反应,可刺穿鞋底,十分可怖。如果花开累累,倒也算了,我的看来却像超大棵的荆棘。
(取自wikimedia)别人的九重葛千朵万朵压枝底,大得浪漫。我的光长叶子,大得恐怖。

就在那个时候,对面户在我们围墙外的路肩立起一个拿督公神位,朝着我们家里烧香膜拜。

我想他们的对象不是九重葛,更不是我们家池塘里的鲤鱼,或十几岁爱吃素的大灰鱼玉娇龙。

依照常识,应该是夹杂在九重葛之间,觥筹交错,也长得像森林的某棵树。初初搬进来的时候,该树只是一丛灌木,长在鱼池一旁。数年下来,蔚然成树,伸出气根,壮大声势。也许对面户从围墙小窗偷瞅,看中这棵高越六尺篱笆的树,隔着水泥墙,给它摆个龛,请拿督公入住。

开始我们有点不知所措,心中不是味道。

那时奥地利交换生长豆住我家,他说好啊,家里有个森林,让他想起爱书《Jungle Book》。有时候放学回家还没门进,他就坐在神龛旁,九重葛树荫下纳凉。我跟他说,在大马,信徒喜欢安拿督公神龛求财求运。长豆平时信上帝,听了也高兴,说道有事他也会向这个神求力量。

我哑口无言。

不久我老弟来访,我告诉他这个烦恼。这个南京大学宗教比较博士居然说,是好事啊。

什么好?风水还是地灵人杰?本来心里毛毛的,想打听有什么办法跟市政局投诉。听他俩一说,又迟疑起来。一拖数年,至今对面户已没那么虔诚了,虽不再日日跪拜,香火依然不断。

一开始,到底是怎么收到神谕,选在这里安龛的?神龛背后,隔着一条沟,一堵墙,才是他们认为的对象。如此距离,还有神力么?一跪一拜之间,刚好我们人在范围内赏鱼或除草怎么办?

首先,为什么我家范围内的树被他们选中,才是最大的问题。真是“大爱”精神。

搬来至今,我们从来没有跟对方笼络关系。照历来的经验,四面的邻居们,除了正背后的退休校长,其他的都有点奇怪,平时不会打招呼。对面户三不五时会传来激烈的争吵,扑出门外喊打喊杀的,像上演狗血肥皂剧。除了家狗吓到会跟着吠,我们都不敢多事。

长豆回国之后的某一段日子,我终于狠下心,拿出锯子,使出吃奶之力,给它们一个了断。花了数星期,每天下午我挥汗锯一点,因为树干太硬了。放纵太久没有修,树已长成精。最大的树干,一口气我只能锯一半,第二天再锯另一半。我的锯子也不好使,那是超市买的便利型锯子,不是很专业。总之,我还是慢慢地断了它们的生命主干。

截断生命之后的巨大枝丫,纵横交错,卡在围墙上,隔了不少时间才逐渐枯萎。

幸好被膜拜的某树的枝丫软些,相较容易砍或锯,同时我也把这棵树从张扬的大学生修成规矩的小学生。(之前我爹曾经修这棵树的时候,菜刀一滑,掉到脚板上,割了深深一口。之后我娘提醒,砍之前要对它拜拜。可见,能不管我就视之不见。)

砍下丢弃在草地的某树断枝生命力超强,数日不理,居然抽芽生新叶。吓得我赶忙一股气搬到户外路边,就丢到神龛旁边。

枯萎了的九重葛,依然张牙舞爪,需要处理。某天我让天天按门铃求除草的孟加拉外劳进来砍树枝。个子矮小的工人借了用具,爬上水泥篱笆,逐步砍断枯枝。没多久,他就埋怨活儿太繁重,尖刺伤人,需要加工钱。

他砍了几斧的枯枝往下跌,反倒重重地扯住电线,紧绷的电线吓死人。外劳却说,再等等它们干掉,就会自己落下。眼看这家伙不行,替他消毒头皮上的伤口,贴药布之后,给点钱打发他走。我自己爬上篱笆,尽力调动树枝,减少拖扯电线的压力。

这些枯枝烦了我好久,一半挂着,一半躺在路边,伸出的枝丫尖刺,妨碍路人和车子,叫我朝思暮想,我忍不住只好自己拿巴冷刀出去修。终于有天,轰隆一声,整团干缩的九重葛树枝掉下,摆脱了电线。市政局平时的合约工人也不理会,根本就不修剪枝丫下的野草,甭提搬走这些麻烦。

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哈比人打电话去市政局,叫当局安排卡车来收拾,他们还真的派推土机来收干净。人手去弄会被扎伤,机械就方便了。今后,我对大树的喜爱依然,只要别长在我家里。我家是麻雀,五脏很小,不敢贪心。

一番折腾过后,我猜想,对面户看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可是,我家里的树,这点我做主的权利,由不得他抗议吧?

他们到底也会变通,留了一支神树树枝,插进花盆里加土,种在神龛旁。现在它仍然精神奕奕地长在拿督公身边,虽然没有长成参天大树,足已。

又或许,对面户膜拜的不是树,而是鱼池假山下的某种灵气?把普通灌木催生成大号树木的energy?

不得不叫人心里五味杂陈啊。
洪荒之力,焉知祸福,不可乱使,慎记!


p.s.某“神”树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科?我才疏学浅,当年只学过两个学分的植物学,实在不够用。就一种热带很普遍的油性厚叶灌木,不过气根长成支柱根的,倒是少见。

Saturday, June 10, 2017

新狗崽萌萌哒

或许今年老幺念完中学,明年就离家去学院。剩下我跟哈比人俩,会不会冷清点?

空巢时期很快就来了。时光飞逝啊。

还剩半年,没来得及嘘唏,就有熟人问,要不要领养多一只狗宝宝?刚好她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邻居家母狗生了几胎。

看到照片马上生感情。小不点这东西,十足圈粉,只要小,总是可爱,总会激起无限的母爱,如海浪。Kiyomi。

当然动物本身是不知道的。它的吸引力,是本能的,否则狗妈妈就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护它了。

养过几只狗,都是大狗,从没养过小小家伙。小到一掌就可抱起。用掌把它高高托起,它在平时无法抵达的水平线俯瞰地面,一动不动,我心中有种恶作剧的痛快。

可小鬼才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去宠物店找狗粮。年轻的店员说,其实菜狗,你给什么它都吃。潜台词是,甭花钱买贵粮了。给它一岁半姐姐吃的狗粮,它也很适应。我本以为需要喂狗婴儿配方。人孩毛孩都是被宠坏的,不要捧在手心呵护,它就大剌剌健健壮壮长给你看。越宝贝越矜贵,越娇生惯养。

毕竟初生,很快就饿,饿了就叫。狗姐姐非常安静,就是狗弟弟吵杂。突然,相较起来狗姐姐变得非常淑女风范。昨天之前,她还很孩子气呢。

狗儿没变,变的是人心吧。

兽医打开它的嘴巴,检查牙齿。小小但尖锐,三角形如锯子,闪着骇人的光芒。医生估计,两个月大。它脱毛,一块一块连皮落。所幸不痒,没有反身去咬,没有感染。很像老大婴儿时期的婴儿头皮屑。医生配给燕麦洗发露,顺便喂了虫药。半岁大时再来结扎打预防针。

好样的小鬼,在诊所没有漏尿。上任狗狗李慕白长很大了,还会临门大一坨便,在人家诊所的门口,还有失禁,尿液一滴滴,上了检查台直发抖。初生之犊不畏虎,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怎会害怕。

下次回来打针,它就会记得这里会挨疼。

第一天抵达,狗姐姐对它很感兴趣,充满爱意,守在笼子边含情脉脉。新人初来乍到,旧人总要照顾一下吧。

处理了狗弟弟身上的虫子之后,放它自由,小不点被狗姐姐粗暴地吻过几遍,就胆粗粗地学会反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然矮小,咱们努力站起来扑咬姐姐的颈项。本能啊。

第一夜离开笼子漫游,个子小,好奇到处钻,不小心就跌进鱼池里,我们在屋里看戏没发觉。水深四尺多,小家伙自己浮水。狗姐姐在池边无可奈何。幸亏老幺发现狗影不见了,看到它在池里,哈比人立马冲出去一把捞出来。

恩爱相处只一天,接下来姐姐就不堪弟弟扰人,反口咬它,两狗夜里各占一角;姐姐睡屋前,弟弟睡屋后,楚河汉界。弟弟爱玩,持续骚扰,姐姐深怕主人偏心,为吃紧张,争宠。

狗姐姐名叫麦芽糖,因为毛色如糖,一些烧焦,一些稀释,最多的是甜甜软软,一摸十分安抚人心。哈比人嫌这狗少女不够凶,不太会赶外人。她本来就是收容所里的狗,对任何人和善。

领养这只小公狗,希望可以互相辅助。

小公狗取名叫黑骑士。
想进屋里来,不够高,我努力努力跳。
就一个形容词:萌。

Thursday, May 25, 2017

登嘉楼印象记,不仅登嘉楼

Amir Muhammad,大荒电影公司的创办人之一,带着他的新作《登嘉楼漫航录》来到南院,我跑去看了。
取自IMDb

本想看看一下另类电影工作者眼中的家乡,期待跟《Truly Asia》不相上下。登嘉楼嘛,不给海龟,巴迪蜡染,水晶清真寺露露脸,三下五除二,还能有什么花样?

事实出乎我的意料。

这部一个小时的“电影”,确实来说,纪录片或访谈录,所描写的内容,或所尝试提出的现象,超出登嘉楼这个地域,是一个尴尬,汗颜,五味杂呈的体验。

类似感受,最近出席Zaid Ibrahim的旧书再版推介礼已领受过。

刚刚在吉隆坡泰来大学,本要举行一场LGBT研讨会,在某些脆弱的人抗议后,被管理层腰斩。一样是私立,南院在开放的宽度,比上述贵族学校高几许。究其所以,南方没有承接政府机构赞助的学生吧,所以没有利害关系的头疼问题。

或是阿缪儿的电影太隐晦,大多数人看不懂,就没刺到大声公的神经,不会跑到警察局报案。

阿缪儿做过的《最后的共产党》,曾经在大马引起很大的争议,他的几套电影都没通过安检,无法上映。自小(14岁)他就在新海峡时报发表文章,在英国念完法科不当律师,回来却拍起片,可见是个不循规蹈矩的人材。

所以他的登嘉楼印象记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旅游手记---那太浪费他的脑汁了。

《登嘉楼漫航录》大部分拍摄的是当地的马来人。马来人的语言,工作,日常,态度,信念,脑中的想法。影片拍摄的时间是2016年,很新。其中穿插《Hikayat Abdullah》里有关登嘉楼地方志的载文。

《Hikayat Abdullah》对念过马来西亚历史的人当然不陌生,可是我们只知道那是崇高的,唯一的关于马来亚半岛,马来人所写的历史阐述,却不知内容触及许多马来人的负面描写。这只有专研这本书的人才了解,仅仅在中学时候念过几行载文的我们,当然不晓得。
文希亚都拉, 《Hikayat Abdullah》的作者。18 - 19世纪。(取自Malaysian History)

看完影片,满头雾水。主办当局请马来文系讲师点评。马来文系老师也是马来人,图文并列,细细解释影片中的符号意义,深入浅出,一听大家都明白了。整个礼堂的华裔观众,几位印裔学生,和一些导演的旧雨新知,一刻的静默。

多么刺眼的坦白,如摊开发脓的伤口给人看。固有的教养(国情顺化),叫我心中暗咕,这马来老师会不会过分诠释了啊?幸亏在华人居多的环境这里讲,如果换到马来人众多的学府,会不会引起鼓噪呢?如赏巴掌?

从“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件,我们了解,“自尊心”对马来人来说,是比天高的。在别的族群面前自揭伤疤,确立别人固有的偏见,不怕丢脸吗?

突然对这位南院的马来系讲师肃然起敬---当时在报上读到他从一间国立大学跳槽到这里,就特别留意起来。这是居于怎么样的理想呢?

回到导演站出来解说的时候,他没有反驳马来文老师做的陈述。一如大多的非主流艺术家/说故事的人,他要观众看了电影自己去诠释,本着自己的经验,思考习惯,去理解,再反思为什么那样理解。

有位观众问导演是否配合目前的政治气氛,想带出某种信息?导演否认。我也觉得,这把导演看小了。我不认为他是为政治服务,不至于收着一种隐议程。坊间对社会发生的一切事情,轻易地套上政治议程。难道这样解释,就找到答案,和解决的方法?

短视的目光。

身为一个马来人,对自己的种族同胞做出这样的凝视,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哪一个族群,都有这种呼吁。伯杨写《丑陋的中国人》的时候,他带着的是什么心情呢?其中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莫不是很爱,就不会骂得如此凌厉了。

Thursday, May 18, 2017

别提大便

我去参加了他弟的婚礼,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继父的儿子。

虽然自他弟出生以来,他没有长时间陪伴过,处在12小时之差的地球那一面,一路来他都很关心这个弟弟,因为很爱他母亲的缘故,寄望跟母亲住一起的弟弟,会好好对待他们的母亲。

婚宴在晚上,白天是新娘入门仪式。我实在是梦喳喳,每个上门的女性都盛装,我则穿了很舒服的T恤牛仔裤去。我一心只想到晚上的酒席,压根儿没察觉,白天的自助餐其实是仪式餐聚。反正,天气很热,餐桌又摆在屋外。

他继父和母亲都一把年纪了,这个幺儿老来得之,宝贝得很。他身为哥的,总有一些期待,希望弟弟更懂事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弟弟的老板慷概借出跑车,当作新娘车,出尽威风。新郎载着新娘,闪亮亮登场,新娘很漂亮,本来就是车模。新郎的弟兄们,扮成美国空军,帅气不输新郎。
(网络照片)

特别是他,虽已是熟男年纪,因长期健身,体型健美挺拔,古铜色皮肤,笑容爽朗真诚。若不是眼尾细纹,看不出他闯荡江湖已久,在美国曼哈顿有间以自己名字当招牌的公司。

弟兄队里有一个年轻的洋人,要不是个子小,比谁都像美军。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同伴了。

终于当着亲朋戚友面前大方出柜了。

要不,照普通人的道路,他应该带回的是贤妻和刷着手机的几个小孩。

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他的关心(八卦),她母亲从不透露过半点暧昧,也不抱怨。看来老早就接受儿子的选择,看得很开。他母亲究竟也是奇女子,自立自强,从不靠丈夫,分居之后反变成小富婆。四十岁再怀孕,在那个年代,已晓得去新加坡做染色体检查,得知胎儿正常,才继续养胎。否则她会在新加坡堕掉的。干脆利落。

几十年不见,他跟我们家里兄妹一一打招呼。大家面容已变,他却没错认。我哥特别感触,唤起他的小名,我哥人老了,动辄感情外露。

我看他跟围在身边的熟人热络寒暄,不主动介绍同伴,大家也忍住好奇心。洋人帅哥在背后,没有机会出声,乖乖如牧羊犬,友善的狗。

我们是华裔家族啊!

突然我很想拉他坐下,讲起很小的时候,我们互相探访,曾经做过的顽皮事,顽皮的都是他。证据都在家里的黑白照片里呢!他掀起点心盒盖,伸手掏过年的糖果,一脸坏笑的样子。过年大伙儿穿了新衣服,到海边拍照,他总是相片中心,其他人是陪衬的。镜头很爱他呀,因为只有他,活泼开朗,没有忧愁。为什么当时我们其他小孩会有很多的心事呢?概括一句,他做什么都不会挨鞭子吧。

我记得小学时候跟姐姐和母亲去他家住,他的父亲带我们去尝了我人生第一只炸鸡块。母亲留在屋里看他妈工作,聊天。他带我们步行去运动中心游泳,我一直趴在池边不敢离开多三步,然而,大热天里浸在水里是很快乐的。美好的童年。美好的大城市生活,有很多炫目的花样。

如在冲凉房水池里的一坨大便。把我吓得大叫。他乐坏了,拿起大便哈哈大笑,原来是塑料玩具,恶作剧玩意。无论他怎么解释道歉,我依然不肯消气。哪有那么坏蛋的人?当时一直不明白。

那个年纪,我不能跟他说太多话,因为木讷,因为我只会海南话和华语,讲不来英语。他只好用粤语跟我说话,其余的用猜。无法聊天,他依旧活泼鲜跳,做什么事都精神奕奕,深得大家的喜爱。

我最感谢的是,强说愁的年纪,申请大学消息通知单迟迟不来,束手无策,幸亏有他帮我打电话去UPU问,带回佳音,我才没有焦虑得死掉。

知道我入选念理科,他诧异片刻,马上释然,说:“反正也有会跳舞的医生!”他知道我中学时期很热衷舞蹈,理所当然以为我是文绉绉的文艺女生。我的英语不够好,结结巴巴,没能解释我不是去念医科,只是理科。

后来我们就相隔几块大陆几个大洋,相见已华发。

其实此刻我最想说的,就是感谢那次伸手相助,对我来说,真的很有意义。

可是我该用什么语言跟他说?粤语吗?英语吗?其实他为了接中国人的生意,已经学会了汉语,有京腔。然而不论用什么话都好,当年的味道已经消失无踪,沧海桑田了。客套的人问起他在纽约市郊的度假别墅,我怎能提什么大便---我们的隔阂岂止千里?

p.s. 当晚的婚宴很热闹。他母亲如蝴蝶般翩翩飞舞,在每一张桌逗留寒暄,十分开心。新婚夫妇双方家人被拱上台亮相的时候,西装楚楚的洋人帅哥依然留在台下。

突然想起一部电影《蓝宇》。
取自豆瓣电影

Wednesday, May 10, 2017

不看韩剧吗?

上午接到发展商的电话。应该是书记小姐急冲冲的询问,交上银行同意书了吗?

书记是华裔,劈头就用粤语哗啦啦问一堆。我不住在吉隆坡很久了,几十年了,当年稍稍练习的粤语生疏很多,简易回答还行,要解释就疙疙瘩瘩。对方才不理,以为跟她对话的客户,都是住方圆十公里内的吉隆坡人。

现在的世界,生意已经扩展到地球另一区块了喔,甭提隔壁另一个州。

即使很近,住巴生的华人,粤语也不太顺畅吧?

可书记小姐一股脑的讲粤语,急急的分辨,不理会她的客户词不达意。后来我主动换成英语回答,她也转换英语,水平不错,只是语气锵锵,急急撇清责任。

典型“吉隆坡人”的印象,涌入脑海。

回想十数年过去的工作,经年累月电话中的挨骂经验,理论告诉我,顾客永远是对的。当然这不完全,很多时候,做服务业的我们犯错,引起顾客的不便;但也有时候是顾客的错,斩钉截铁的错了。平时挨骂碎到一万片的玻璃心,乘这些机会重新站起来,透口气加油。

好好的掌握fact,准备好自己,顾客质问的时候,可在最快的时间内提供证据(反击)。当然态度很重要,无论如何顾客是米饭主人,幼稚地为出一口气而不礼貌,太low了。

这个书记问我的问题,事过近三个礼拜,我快忘了,答得不肯定,再谈几分钟,她反在文件夹里找到所需的文件。

然后,对我另带的问题,她急急的申明,不知道,不是她管。身为公司一员,或者不属于她的直接部门,但顾客怎需要去顾及这种细节?这些繁文缛节,难道不是你们公司的配套么?如果是政府部门,我还可理解,可这是私人公司也。难不成顾客需要越过程序,去找你们的专属供应商质问?果真如此,公司应该感到难为情才对。

我根本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做个建议。感觉是办公室里超能干的华裔书记,却没有耐心和意愿帮忙,至少口头上应酬,用拖对策,说:“我会去查一下。”,要不我再三重复,她连这个也省了。

不禁想问一下,小姐不看韩剧吗?或日剧?

韩剧正夯,里头的现代摩登社会,帅哥美女,潮流打扮,狗血故事,吸睛100分。但不仅这些,还有很多对观众潜移默化的文化现象,明显的除了儒家的长幼有序,尊老敬贤,还有办公室行为,礼貌的贯彻,从上下属,到客户,礼的行为,为对方着想,尽力站在客户的立场解决问题。虽然本质上不是为社会安定,而是为了盈利,然而资本社会靠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们的政府大费周章,要颠覆怠慢文化,曾向东学习,却铩羽而归;照我看,好好利用电视网络韩剧日剧热潮,大概就能四两拨千斤。

别以为浪费时间,看韩剧可以学习很多。


Monday, May 1, 2017

不同校友不同想法2

YY的大女儿跟我家老幺同岁。第一次见面,在某酒店大堂,她刚上国际中学一年级。

我一看到她,多好的女孩子啊!活泼可爱,举止大方,没有一点小朋友的腼腆和萎缩,如我们家的两个孩子,在生人面前几乎是木头。

通常孩子在父母的朋友跟前不会塔话,明智保身,少说少错,免得事后被父母训话。这是普遍上受华文教育的孩子的气质吧。在校里,他们可是挨惯了师长的杖权威力,能不出头就不要自讨苦吃。

这女孩会插话,回应大人的交谈,不害怕表现她的看法,叫我另眼相看。我想这是她学校的效应。她的学校是英国考试制度,风气开放,一班的同学数目少,老师鼓励学生自主学习,不走填鸭式,没有权威恐吓,学生远远看到师长不流行走避。

YY是独中毕业生,太太是不谙华文的国中生。当年他考虑给女儿选择中学的时候,就“警告”过我们,作为过来人,念独中,英文多数不行,马来文也不行,只有华文可以,叫我们再三考虑。

然而,他女儿念到中五(英式第11年),会考年了,YY却来电述说心中的一点遗憾。

他怀念在独中时期,济济一堂的同侪,资源短缺,互相竞争,互相比拼的压力。大型独中的同学很多,总会出现怕输一族,就是这种怕输精神,督促他洁身自爱,迎头赶上,不能只顾眼前欢,眼光要放长远。

特别是同学的背景多元,有家境不错的,更有要靠奖励金继续学业,一刻都不会放松的同学,形成一种标杆。

这种华裔同学之间的拼搏精神,竟在女儿班上看不到。他纳闷怎么样去推孩子刻苦耐劳,孩子的快乐学习,他认为有所不足了。环境,同侪压力非常重要。

至今他回头觉得还是考试主义实际,到了准备衔接大专时期,填鸭式教育的效果最大。他有一个教A水准的讲师朋友,纵观各地先修班,这位讲师发现,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来自国中,其次独中,后来才是O水准(私立/国际学校)毕业生。

其实打算考A水准的国中生,多是SPM成绩很优秀,由私立大专提供奖学金拉拢过来的。他们本来就很优秀,而且是从小学就一路很细心的准备/靠补习稳稳的打好基础,特选国中毕业的专业考试户。

由于YY预期的是100%考试,不靠作业的A水准会考(世界各地最多大学接受的入学试成绩),反而没看见孩子其他的亮点。

难怪有辅导师提点,父母们,为孩子选校,以往后要到何处念大学为依归。

见仁见智吧,孩子们都不一样。家长为孩子做的想象,太狭隘了。现在选择多了,有了避重就轻的途径,父母又觉得两头不到岸,患得患失,真是痛苦。

“喂,衰仔,我出甘多钱供你读书,你可不可以生点性,给我看到效果?”(乌盖用粤语念)

Thursday, April 27, 2017

填色游戏

乘着长周末,潜伏在家几天,专注做一件事。专心得不想出门,不吃午餐不觉得饿。

儿子起身迟,醒来见我忙,不敢打搅。我吩咐他自己弄早餐,吃罢,午餐时间延迟,他真饿了,给钱打发他骑车去街上咖啡店自理。他宁可步行。结果途中淋雨,回到家如落汤鸡。

17岁的男生,受点折磨不碍事。风吹雨打,生病锻炼抵抗力。

最大的理由是,怕我威逼他帮忙。所以乖乖听从,二话不说,只要我不把他拉下水,一起“同甘共苦”。

在外婆的新家,他已经领受过这活儿,知其枯燥繁琐,完成后还被恶评。着实做得不好,即使做得辛苦又怎么样。当时我俩都是第一次尝试,没有高人指点,仅靠想象力瞎子摸象。做的不好,理所当然。

间中一位来外婆家铺地砖的孟加拉工人看不过眼,爽快示范这样这样,他不用漆盘,滚轮直接浸到桶里,一举就往墙上抹。我学他。隔天,华人工头冷眼旁观,跟我妈聊,我妈说我们从没干过,他说为什么不可以,“漆漆过日子呗!”,旨以鼓励。

不一会,高手还是看不下去,问为什么不用漆盘?把滚轮上的漆滚均了,抹在墙面才对啊。

漆完母亲家的客厅和厨房,听过他人的指教,我大概有点领会。

接着,心一横,买了一罐漆,打算把家里饭厅的两幅墙换上新装。这墙上涂满两个儿子的大作,保留了十年有余。儿子大了之后,每年看着这些毕加索作品,想还原一片清净,想了很多年,心动身不动。经过母亲家一役,赚到了经验,不会难,家里男人懒,我自己来。

所以哈比人出差,儿子在客厅看优管(也无暇理会他到底做什么),我油漆墙壁。漆完饭厅,上楼漆中厅,然后再漆湿厨房,把剥落的墙面盖上新漆,发霉的地方遮掉,前后花了五天,用完整桶七升的漆。

扫漆的时候,一直联想到儿时的填色功课。都是一样的事,孩时做得小,现在玩大的。一样不能涂出边境,不小心或一时冲动,出边了就丑了,而且很容易越弄越糟。仿佛是一种心境的锻炼,见好就收,不好了要果断割舍。

所以特别专心,不觉肚饿,不知日落,只嗅得自己浑身汗臭,和四肢斑点星罗棋布。

做完验收,满足感特大。


油漆的时候,A型完美主义性格坐大,要懂得放松,才能享受。


Friday, April 21, 2017

命运

在台中留学的女孩前景不太好,不是学习怠惰,而是家里环境恶化。她父亲中了风之后,过了一年多,虽然情况改善许多,父亲已能离开病床,独立行动,但工作不保了。

他拖着右边脚步步行,右手不太灵活,从前从事技术性职业,现在的情况,更加没有办法。

生活担子全落在女孩母亲的肩上。

去台中留学,原本是折中的梦想,照她的高中成绩,入国立大学绰绰有余。然她跟同侪一样,国立先修班不在她的考量中;去别的国家留学,负担不来,而且台湾的学费反而比国内私立学院便宜。本想早一点毕业,省下一两年的时间和费用,因为该大学收入她卓越的标准考试成绩,让她直升大一。早点念完,早点自立,期望家里可以卸下负担。

岂止人算不如天算,母亲就将被裁员了。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她母亲快到退休的年纪,停职后重来,又不是专业人士,简直是大海中丢失划桨的小舟。家里几口子都等她的薪水开饭。

其实公司企业的转型有迹可循,不是第一次裁员。越来越多自动化,网络化,客户学会自己来管理账户,门市的职员越聘越少。电脑还全日全年无休,不用加班费呢。

大企业何等残酷,只看收益报表。仅剩几年到退休,提早裁掉她,讲金不讲情。

早期听从大女儿,不申请政府体系,去私立学院,两年前答应小女儿去台留学---她会不会太乐观了呢?之前她善于周转,卖掉第二间房子,抵押车子贷款,大概钱已用得七七八八。现在什么请况,我也不好说。感觉她开始焦虑。甭说,她从来不告诉孩子这个危机。丈夫不可靠,孩子不能靠,凡事自己硬撑。

母亲和孩子已到做抉择的分岔路口了?真叫人惋惜。

前方没有直通的路了吗?(取自小龙文档网)



Friday, April 14, 2017

不同的穆斯林

当全球的伊斯兰主义和原教旨主义扩大势力之时,目睹大部分伊斯兰地区退到14世纪的封闭与落后,别忘了,人总会找出抗衡的方法。

对,就如我们国内的G25,在英国有一个穆斯林(前埃及人)创立了Quiliam,提倡伊斯兰改革。

是的,他没有逃避,承认教内对普世价值观的漠视,如女性权益,同性恋权益,自由言论权益和平等权益。而且,他承认经典有它欠缺的地方,不是毫无错误的。影片里Sam Harris (闻名的无神论者)的观点非常精辟,说到大家的心里去。

那么,现代的穆斯林,如何面对当今世界的眼光?




我们不该狭隘地一支竹竿打翻全船人,而是鼓励这些人勇敢的抢回发声权。


Friday, April 7, 2017

尊重或趋炎附势?

我不太明白这个逻辑。

2016年婚姻与离婚修正法案(164法令修正案)的后续,在霹雳州宗教司高调抗议之后,政府马上回应将尊重穆斯林的权益。

该宗教司认为这条修正法案歧视伊斯兰,违反联邦宪法。伊斯兰党主席也立刻跳出来,他以伊党代表,表示这法案侮辱了伊斯兰法庭和各族的和谐关系,也限制了穆斯林的宗教信仰。

几年前,国民学校里的师长命令非穆斯林同学,在斋戒月时‘尊重’大多数的穆斯林,如躲到厕所吃喝。谁该尊重谁,这些非单独事件,受到舆论的谴责,不过几年前的事。现在又来大势欺压的面貌,再次要求非穆斯林‘尊重’人数多,背景强的穆斯林。何况理由是破坏各族的‘和谐关系’,特别的叫有点常识的人脑经卡住。

这里的和谐关系,靠的是单方面的退让?“活该谁叫你人少?”这些尊贵的宗教领袖,依据的又是可兰经或圣训里的那一条,把“欺负”和“尊重”两个概念等同视之?如果还真的有,那就太叫人佩服了。

无言以对。

所以你说,尊重在这里的意思是什么?

怎么看,都是叫你们少数的人,俯首称臣,最好跪求主人的宽宏大量。

我想起雅思敏创造的乌托邦,《Sepet》和《Talentime》,主题都围绕异族和马来女孩的爱情。美归美矣,在现实中,西施背后一套的系统如此蛮横的话,我们的青年才俊还爱吗?还谈什么族群融合,社会和谐?

Sunday, April 2, 2017

较劲

校假回家一趟,母亲老了,爹走之后,她会常提醒我,有时间回来吧。

家乡里的亲人,有的过得好,有的不怎么样,有的很糟。过得不好,早期的选择历历在目,按了什么钮,十年二十年过去,效应来了。然而,当初手指使力的时候,谁有神通可以预测未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当中世事变化,自身也变,环境/内心,没有一刻是静止的,没有隽永,变化才是隽永。

回到家,陪母亲去吃早餐买菜,她总要路过时告诉相熟的早餐客,“哪,我女儿回来看我啦。XX,你不记得吗?住新山的女儿呀。”

带点炫耀,或交代的味道。过年时,我不一定露脸,常常很急就要返工,女婿通常不会要多住一日。

可想象她跟老kaki打牌时,如何把家里的鸡皮蒜米拿出来“交换情报”,也互相较劲。孩子的成就,孙子的成绩,去到国外哪里旅游了,探访她的频率,送她的金钱礼物,都是维护面子的子弹?或盾牌?

如此这般的消息,在那些老人的圈子里来回荡漾,如钟摆,一摇一摆,日子就这么流逝,他们的寂寞依旧。

甭提那些衰老的头脑还记不记得我,其实我才不记得他们是谁。陈年旧事,对他们而言历历在目。小地方日子过得缓慢细腻,繁忙都市则叫人茫然,时刻追赶跳,事事迫不及待,不clear cache脑袋无法运转。近期不相关的,逐渐忘了。

或许对那些老人家来说,其实时间已经停止?

因为没有生活压力,没有欲念,没有追求,所以日升日落,早已没关系?所以记得住琐琐碎碎,容得笑谈八卦。

只要她卯得出力气大声嬉笑,我们就可以庆幸了。

其实,家乡已经变得面目皆非。我姐说共事已十多年,同事却在背后议论她的穿着,既然她不是穆斯林,干卿何事?道路中岛挂着加夷文的布告,不是私人公司招牌,而是市议会公共告示。虽然在别处,脸书的加夷文广告也立上去了。走到该处有当机的感觉。

这种感觉,坦白说,并不好受。

Tuesday, March 14, 2017

但愿是危言耸听

世界思潮风云突变,云谲波诡,较早一点点的套路,马上落伍,叫人措手不及。

不仅是千辛万苦拼死挤进医学院,熬完了六年悬梁刺股,过关斩将采下红花,却发现没有岗位。也不仅是第四波工业革命,大数据操控你的消费行为,人工智慧抢走你的饭碗;或是地球的状况越来越糟,美国却往人类的共识反道而驰,削减环保预算。

时局的变化,有没有循环往复?有没有一定的套路可循?只觉追得气喘,不知如何展望未来。

不,不只是股票涨势,还有迫在眉睫的事。

我记得不是很久之前,七十年代,马来西亚政府着手强化国民意识,马来文化被推上神台,八十年代禁止舞狮,九十年代吗哈爹把大家的目光推向钱看,暂时忘记了各式各样的意识形态。少数族群在松绑的情况下,祭出各式各样的包容/多元文化/integrasi/diversiti,进步的想法,响应世界潮流,欧美的自由人权/平等社会。

东方社会里,大国中国/日本/韩国的例子全是单一国族文化,强制同化,融合assimilation,汉化/日化/韩化。身在大马的少数民族千方百计,就是要避免落进这个囚笼,当我们沾沾自喜社会对少数人口的包容的时候,殊不知别人的想法已经变了。

上一次胜选之后,看到某伊斯兰党委员提出与巫统“大马来人”合作计划的简讯曝光的时候,当头棒喝,更觉得冷入心扉。

不可否认,这是很吸引人的主意。改变一贯的游戏规则,方方面面各种游戏,从公到私,私到公,让我教徒得以借已筑好的基础,一蹴而就,展翅高飞,优先权益,更加坚不可摧。任何一位马来人不可能不会被吸引。

早几年我们还有西方社会的理想当靠山,现在却四面楚歌。

多元文化这词,在西方国家逐渐转为贬义,“政治正确”的立场变成空中阁楼里的笑话。

始作俑者当然是大举移民的穆斯林。更早之前的移民数目是零星的,而且带着技术,智力,劳力,资金,造福收容的社会。虽然也有如华裔东亚裔自我聚居不和当地人太交流,引起诟病,但没有像这次穆斯林难民所造成的巨大恐惧,让人厌恶。

特别是当穆斯林占有足够的人口,在欧洲一些城镇安营扎寨,改变欧洲传统的风貌之余,甚至要求实行Sharia法,动摇国本。何况,多数移民技能不足,从事收入微薄的职业,加上生养众多,贫穷恶性循环,仇富心态强烈,总觉得接收国欠了他们,对国家制度没有归属感。聚居区的犯罪率高扬,仿佛回到古时的部落,由宗教领袖管辖,国家警察根本不敢进去执行任务,沦为不管区域。

甭提独狼或与外谋和的恐怖袭击。所谓的屈辱,牺牲,圣战,荣耀,上天堂。

现在欧洲人越来越觉得,不行,移民必须融入主流,在地人的宽容已经被利用,养虎为患,好心打水漂。所以欧洲向右转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这种风向,对我们身为少数的族群,在这里有什么影响呢?有些年轻人觉得好啊,打击一下穆斯林的势头。

它会影响很西化的精英。年轻的马来精英们,可能更不肯理解我们对原生文化的坚持。留过洋回来的以国民塑造的名堂批评我们,没出过国的更不用说了---阿拉伯(伊斯兰)是最优秀的宗教,最能整理世界混乱的文化,为什么你们不要开放心胸接受它呢?伊斯兰中心主义。看看Zakir Naik 的言论。

何况,对穆斯林来讲,既然西方皮尤统计已经清楚地告诉全世界,不用三十年,穆斯林的人数会超越基督徒,非洲/欧洲/美洲的穆斯林将扛起支援老化的社会之责,并成为举重若轻的选民,左右政情,加上亚洲的穆斯林,世界会统合在伊斯兰门下。大阿拉伯圈,沙特国王(瓦哈比派掌门)在笑。

(信徒人数众多不是问题,问题是野心。)

你以为我们国家伊斯兰化仅仅是政客的把戏吗?但愿我在危言耸听。但愿我们的精英们能阻挡这个台风。

这样不是说要仇视马来人,那很愚蠢。而是支持不愿伊斯兰化的马来人,跟他们结交,有建设性的交流,很务实地憧憬我们期望的国家。

瓦哈比主义最代表性的剥削,就是女性的自由。

Tuesday, March 7, 2017

司机也评价乘客

很久以前,刚搬到新山时,有次排队等侯乘计程车。来了一辆车子,排前面的华裔少女打开车门,一看是马来司机,马上转头让给她背后的人,她宁可等下一辆。

住吉隆坡的时候,搭过计程车,不少司机是华裔大叔,也不见得通通是好人,曾被耍过很多次。也搭过马来司机或印度司机的车子,有很不错,也有抠钱的。所以第一次碰到上面所提的偏见,我在心里留下了印象。

开始我觉得好突兀。住新山久后,虽然仍旧觉得不妥,但也见怪不怪了。也许新山市区不一样,因为华人的比率比较多(五成),十多二十年前的华裔司机也非常多的,少女不搭非华裔驾驶的计程车,很快就可以等到她认为更安全的华裔司机大叔。现在却很难,因为华裔司机们都越过长堤赚新币去了。

这种帮衬“自己人”才不会被骗的观念,在这里大行其道。当我或老大独自乘车时,偶尔就碰过这种“善意的提醒”。同肤色才不会被宰,从前的社会里,比较隐晦的,多在长辈之间才明显。受过新一代国民教育的我们,不会理会这种偏见。

当前族群关系紧张的社会却不好说了。

久不搭计程车之后,开始应用uber,近日多遇见的是巫裔司机。Uber的车子是很干净的,司机周到,收费合理,由于有电脑的管理追踪,心理上也觉得安全。

跟计程车最大的差别就是,投诉计程车几乎如石沉大海,反之,Uber或Grabcar之类,你的一个叹息都被慎重看待。

另外,我所碰见的uber司机,每一位都要聊天。有哈比人在的话,由他负责跟司机聊,来去重复几个话题,乐此不疲。若是我招的车,只好由我来回应司机的问题。

近日从机场乘车回家,又是马来司机。他本以为我在古来Aeonmall等,找来找去不见人影,再通电话时才知道他看错了,把Aeromall看成Aeonmall。Aero当然指飞机。不过不怪他,我也没听过何时士乃机场换了新名堂。在这位司机之前招的几位都莫名其妙的取消载客,可能就是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等了近一小时,好不容易上了车。我们就开始聊了。通常我学哈比人的招数,从他何时开始驾uber开始问,然后围绕在uber的一般课题聊开。五十开外的马来大叔的本田CRV比我的车子整洁一百倍,他才开了三个月,平均一天开一辆小时,周末多一点。

我向他请教如何申请当司机。我觉得这个公司顶不错的。在吉隆坡招到几辆,都是年轻的马来小伙子,虽然只开Myvi,讲不了英文,但态度亲善乐谈,没少点礼貌。有一个跟我聊金正男谋杀事件。

我跟马来大叔说,由于uber,年轻人有个机会利用空余时间挣钱,好过聚在一起lepak浪费光阴。至少他们学会了勤奋,看到实质收获。对方很同意,兴奋得很。(后来在宇环电视《全家私房钱》看到,只要一周腾出下班后的18个小时驾驶,就可以月入2到4千令吉,等同大专毕业生的收入!)

接着我又说,这个是共享的观念,很了不起。另一个资源是空房间,我给他一个例子:有一个住在吉隆坡泰来大学侧门正对面的华人,把半间角头屋隔出很多间小房,每间有床/桌/衣柜,厨房/厕所/厅/洗衣机是共用的,平时出租给学生当宿舍。没学生租的时候,就提供给通过Airbnb订房的客人,一个晚上收50元。

大学有庆典的时候,客户不少,因为外地来的学生家人要找地方睡觉。

马来司机听得雀跃,他说他的屋子也是角头,弄了五间房,每间都有厕所,以后孩子长大离家后,刚好可以模仿我提到的例子,因为他家正好就在工大附近。因此,他再三问清楚Airbnb怎么拼字,用心记忆。

然后我们又聊其他共享的生意,如摩托车Dego Ride,可惜我国交通部不允许。曼谷/印尼可非常流行呢。

聊着聊着,一会儿家门就到了。兴奋的司机大叔给我看手机银幕,他说,你看我给你打五颗星。

老二把行李搬下来之后,对着车比个thumbs up。儿子一路上粒声不出,其实他一直在听,回到家时才表露他的欣赏。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乘客搭uber也会被评价。这就有趣了。
                                                                                                                                                                     

很受中下阶层女性欢迎的摩托德士被禁止。                                                                                                                    

Monday, February 27, 2017

每个马来人有自己的伊斯兰

其实宗教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有些穆斯林讲不可以,另一些讲可以;有些说信仰是他跟上苍之间的事,由不得他人来指指点点,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有些权威却说,我国的穆斯林很笨,需要威权来规划/布置“安全”的环境,以免穆斯林因无知而犯下滔天大错,无颜见阿拉。

当我们看到这个皮肤黝黑的华人葬礼礼仪师,忍不住在背后议论他的种族。

“是原住民吧?”从山里出来跟华人老板打工,学历低难找工,碰到好老板,薪水可以,做得久了,得心应手,这可理解。

他甚至用华语指挥丧家,我们跟着他的指示鞠躬,跪拜,敬茶,献花,绕棺等等。几句发音不太标准的华语,首次入耳时,大家都懵了。不过场面严肃,不容任何打岔间断。然而老迈的海南馆执事喃喃地主持,大家更听不明白,唯有看这个礼仪师的指示。

对我们的大惊小怪,身为道地人的我哥一脸多见不怪的表情,说他是如假包换的马来人呐。

在瓜拉登嘉楼的华人族群小小的殡仪馆里,我们遇见在他州他城难得遇见的人。有见过印裔,锡克族在华裔民间信仰庙宇当庙祝的,穆斯林跨宗教从事华裔民间文化信仰仪式的,实在没听说过,何况是白事。

马来人跟华人同事一样,白衬衫黑西裤,漆皮皮鞋,符合现代专业礼仪师的形象。看他的行事神态,了解他已入行良久;这份工作华裔青年做不久,他反而留下来了---难道不曾引起族人的鄙视?肯定的是,他曾经面对许多华裔顾客的诘问/疑惑眼光,多到他已经甘之如饴,甚至心中得意。

在瓜登的华人,庞大巫裔之中的几根豆芽,是不会介意谁替他们的逝者处理白事,做得适当就行了。事实上很多华人会称赞,钦佩他的开明。

重点反而是在他身上,什么时候宗教局会来找他,给予“规劝”。照目前的局势,含猪毛的油漆刷子和啤酒需要另外装进玻璃柜里隔离,那么像他这样从事传统上典型华裔文化产业的马来人,在威权眼里,“罪恶”有多大呢?

为此,我都不想提得太明显,使他曝光。

我们的天气热,入殓师不穿大衣,不过也很正式,十分尊重逝者和丧家。(图取自梅艳芳的丧礼--明星八卦大分享)

Wednesday, February 22, 2017

Syok sendiri


扮皇帝妃嫔,礼三千佛和供佛大斋天法会。吉隆坡某佛寺。

也是宣告天下,即是陛下,重婚哪需受困于庶民那唠子麻烦条例?

Saturday, February 18, 2017

从吉隆坡到波士顿

小时候没什么机会见到她,五根手指数不完。她家住吉隆坡,搬到新山后,我回乡拜年时,她家差不多也是回去上班的时间。

她的事情,间接性倒是听过几项怂人的。

如偷窃。由于父母没有给她买名牌货,同学们炫耀,她觉自卑,有天乘大家不在班里,她偷了同学的文具。这种事很容易就被发现,记下污点。

反正小时候换学校如换衣服,她妈说,不断替她缝新校徽。还有,老惹她妈发飙,曾赶她出家门。学业成绩不行,行为也出问题,赖老师不会教,总是爸爸出面跟她转校。中学还没毕业,就念过二十多间学校,朋友满天下。几乎入基尼氏记录了呀!

白云苍狗,今年她硕士班毕业了,以CGPA3.9分的成绩光荣毕业,美国波斯顿大学。

真是苦尽甘来。她妈悠悠道来,无限感慨。

我只记得见过一次面。在她祖母家,我仓促拉开厕所门,眼神撞上一脸怒容,及马桶前面丰盈白皙的大腿。虽不该看见的没看见,我依然狼狈关门落跑,不敢再面对。那该死的厕所门怎么没锁好?人家已经是少女了啊!

我不敢向她妈提起这个经验,只觉自己羞耻。她妈也说过大女儿性格冲动像男生。家里曾经短期招待一个日本交换生,性格顽劣,违规驾车几乎出车祸,女儿居然报以老拳。当年我没挨刷,真幸运。希望她永远不记得这事。

这样的孩子,也有很高的心愿。在英迪大学念美国学分转移时,志愿是长春藤大学,临去时学分不够,进了宾夕州或费城大学。念完学士,转进波士顿大学,了了心愿,而且成绩倒是越念越好。

算是迟开窍的孩子吧?还是我们国家的教育氛围不适合像她那样的孩子---勇于挑战,不服老师,不让她服气就不听从,来到美国则如鱼得水。祖母劝,在新加坡香港找份工作,离家近一点,回家比较方便。

她才不肯离开美国。

为此,她爸一直支持着她,房租学费伙食费,仍然由家里掏钱,她爸还给她买了一辆车子作通勤。她爸的意思:“别回来啦,申请绿卡去吧,我供你。”女儿不算任性---他负担得起。

咋看像是被宠坏的孩子,高中后脱胎换骨。因为中学毕业后,去了一趟美国当交换生,她变了。她妈认为女儿是这样变好的,带着感恩的表情。半年的寄养生涯结束后,联系不中断。甚至后来养父失业,她爸慷慨地跨国为他们换一架洗衣机。有钱真是好办事。

所以她在波士顿的生活也不寂寞,闲时常去探望曾经的养父母,见他们的面比亲生父母还多。(当然除了视频之外。)

还有,她信了基督教,在校外有教会圈子,情感密切。回到家中时,她爸曾经跟她激烈地“讨论”这个课题。她妈在背后跟我讲,说不过她。是吧,这种年纪,这个状况,难。

这个故事 没有主题,没有结论。因为,主角年纪还小着呢,我们老花眼别把人家看小了。

不知道放什么图好,随便转贴。取自波士顿大学网页。

Thursday, February 9, 2017

雄狮与巨人


《Lion》里头最精彩的一段对话。妮可对养子说:“不,我们不是不能生,而是选择不要生。”

然后她又说:“我们认为世界上已经有太多人口,而我们可以为不幸的孩子提供一点庇护。”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笑起来。真伟大!

妮可饰演一个小时有个酗酒父亲的澳洲妈妈,跟丈夫跨洲领养两个印裔孤儿,其中一个是男主角戴夫,另一个男孩馒头斯有性格缺陷。根本不是好玩的娃娃,戴夫快乐长大后,成年时候陷入忧郁症,未到塔斯曼尼亚之前的日子鬼魅般纠缠,无法工作,颓废度日。馒头斯呢,自小一激动就自残,长成酒鬼无法自立。

戏看到一半,我以为妮可夫妇会把馒头斯退掉,这个大麻烦,即使我很有爱,可是没有理由折损的我幸福。哪知妮可夫妇咬紧牙龈忍耐下去。

虽然不是亲生,但一样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却都不是东西!对我们的惯性思维来说,恐怕直接骂自讨苦吃。

但,如果是自己血脉,孩子走岔路,似乎就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戴夫鸿运当头,得到最好的养父母,充沛的物质生活,完整的教育,富裕的社会里高尚的工作,为什么他还是要自讨苦吃---对过去念念不忘?并且毫无廉耻的暗中探查回去的机会?

戴夫说了很有意义的一句话,对全世界的养父母很重要,他说:“对不起,你们不仅领养了我们,也领养了我们的过去。”

那段流离失所,担惊受怕,被虐待不安全的烙印。这些无法消失,总会找机会窜出来闹腾的怨气。

人生是不公平的。幸亏(或不幸?)妮可有颗愿意容纳孩子的怨气的大心脏。由于曾经被虐待过,所以她准备好接纳。即使后果不如人意,过程痛多过乐,她选择承担,一路走到底。这已经趋近圣人的境界。

世上真的就有这种情怀。别因为我们做不到,无法摆脱因自私而来的愧疚,就对别人的无私付出冷讽热嘲。


看《Lion》之前已经看过韩片《巨人》,东方剧作家和导演不拍人性的光洁,而是呈现人性的现实,可是更接近我们,感同身受,我们的心理状况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巨人》描写家境窘逼的少年,由教会领养,养父母会把行为不捡的少年轰出家门,
他为求养父母欢心,胁肩谄笑,忍辱偷生。千方百计,只盼挨到教会提供他念神学院的机会。谁知不争气的父亲,认为他已到赚钱的年龄,要把他领出来,换成小儿子进去收容所。

失职的父亲,无能的母亲,爱带条件的养父母,利益冲突的兄弟,没有关怀的同学,男主用他的方法去适应,直到崩溃的那刻。

其中养父母三番五次有意提醒:“没有血缘的孩子啊,都不知道会不会感恩?”

句句如磐石压在孩子心头。

读《Lion》影评,有影友说影片描写的境界,一般中国人无法理解。老外收养(外国)儿童的心理和中国人的领养是很不同的。目的不同,处理方法也不同。

中国人养儿防老。老外呢,分享资源?瞧瞧安祖利娜左利和布莱德皮特,典型的养父母情意结。

韩国也是儒学当家。儒家从血缘宗亲为核心,慢慢才辐射出去。把自己的基因流传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世界是排最后的。

Saturday, February 4, 2017

努力过日子


好啦,洗完晒干藏起来,是努力过寻常日子的时候了。

该上的班继续上,该挣的钱努力挣,该念的书用心念,该煮的饭记得煮。

该疼的狗别忘记疼,她巴着呢。

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回来,隔壁放的鞭炮多恐怖,你知道吗?汪!

Thursday, January 26, 2017

回乡抗战




除夕该回乡了。拜见老父老母,正襟危坐,等侯乡亲父老,亲朋戚友,姨妈姑姐,晚辈屁孩来拜年。

笑脸盈盈,迎面抗战,攀比高潮又到了。


Wednesday, January 18, 2017

懂事的时机

我心里有点不忍。

站在他身边的外婆几次尝试终止谈话,可是他还有很多想找的答案,我也还有没说完的话。听到数十万的学费,他外婆似乎暗自做了决定,想以拖字为逃脱。

今年十八岁了哦。几年前常听到他外婆夸这孩子成绩非常好,小六考独中入学试分数第一名,即使完全免学费,他选择上国中。这不是超好成绩同学的平均考量么?

问他觉得SPM考得怎么样?没有把握吗?平时校内考试怎样?

他弱弱地答,校内预考有十个A+----可是,为什么没有信心?

没有自信的优异生,因为近期挨了现实的重重一击。古今的优异华裔生都有这个压力,几十年前我们也有的,但是没有现在那么恐怖,竞争实在太厉害了。

不为别的,只因一心要念医科。

如此成绩,本来瞄准最好的大学,父母带他去一趟马大医学院询问学长回来,他的优异成倍地换成忧患。机会太渺茫了。保留学位太多,剩给非土族,或STPM学生的位子太少了。一山还有一山高,他的优异其实没有太多的保险。

申请不到只开放一成的预科班的话,几乎是万念俱灰。不得不告诉他真象,预科班的分配看运气,没有准则。固打紧箍筐,位子太少,好成绩的学生很多。拿不到也不需太气馁。

一路来都是拔头筹的啊。是谁说的努力一定有收获?现在他必须学会,有些东西需要理解。

当然国立不行的话,私立的宽松得多了,只要付得起。他做了比较,提出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有些医学院的学费比其他高出二十万?”

喔,这是生意。受欢迎的,当然可以坐地起价,当然它的条件不会差,否则如何维持榜上有名?

听到他的眉头快拧到一起。最没什么名望的差不多都要三十万,大学们/基金会给奖学金,除了医科以外。“这些医学院的素质怎么样?”其实还有其他可考虑啊,台湾/印度/印尼/俄罗斯/乌克兰。。。他是十科A+,没想过有天需要“沦落”到那儿吧。

万一预科班申请不到,他的苦恼是,要避开STPM的话,只好念A水准,或其他国家系统的先修班,意味家里需要腾出足够多的预算,让他上私立,或出国念医。避开SPTM?“因为听说很难考好。”考试范围太多吧,跟预科班比较,太不公平。

男孩为了志愿,其实已经做了很多功课,考虑周到。

“那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训练,成为专科?”---那个,先别急啊,谁知道那个时候能马上有机会?或是一次就通过考试?通过鉴定?

其实他考虑的是,最快在什么时候可以赚足够的钱还给父母,让弟妹上学。

外婆心疼孙儿,打圆场,“好啦,改天再问,等成绩放榜才打算吧。”

刚刚一个星期前,我在亲戚的婚宴里,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三寸高跟鞋,金丝蓬蓬裙,微醉,哼歌,意满志得。隔天家人就要陪她去长春藤大学面试。表嫂跟我说,女孩的成绩超好,可能会被哈佛入取。

这次不会像她大哥一样,念剑桥的费用由国家投资基金会提供吧?他们四层楼的豪宅曾被伊斯兰党报编为巫统的kroni。


前面有宏伟的山拦路。然而,路总是有的。

Tuesday, January 10, 2017

久别的马来语讲座

2009年出版,最近又出新版。

我跟哈比人跑去再益的旧书新版发表会。他带领一团队来到新山,有土团新兵,有公正党社会主义分子,有UCSI建筑系讲师,有脱离伊斯兰党的改革派。

通告说是八点开始,我们准时抵达,进到礼堂,真是瞠目乍舌,不到十个人。贵气的椅子排满可纳四百人的会场,空荡荡冷清清,真难为情。

左等右等,我快刷破手机荧幕了,司仪求谅解,有的演讲者乘飞机赶着来,有的出席者要做完礼拜才来。九点十五分,土团青年领袖赶到,正式开幕。

虽然照旧没有坐满,至少人数逐渐增加。这本是瞄准马来人的讲座,出席率如此伶仃,说明什么呢?

决定出席之前,我还问哈比人:“你认为会不会有人专门来闹场?会有发神经的人来喧嚣吗?”

事实气氛平和,冷静,没有来自观众席的异议。其实五个发表者加上司仪,都讲得长篇大论,虽然没有重复或赘言,但结束时已经过午夜,所以删掉发问时间。

轮到最后的发表者诚信党Salahuddin,我是频频打呵欠听完的。尽管瞌睡,还是礼貌的留到结束。Salahuddin说了,华人的一些精神,马来人应该学习。讲座对外说八点半(其实是八点)开始,会场里的全部华人准时就席,大部分的马来人听众姗姗来迟。这是马来人所望尘莫及的美德。

演讲者苦口婆心,希望马来人突破旧巢,破釜沉舟,自强更新,比其他种族更前一步。

一路来马来西亚的华人总在领前一步,带动其他族群现代化,几十年来的保护主义伞下,好像一人需背着另一人爬山。如果马来人能够看明白,努力跟上并超越,何尝不是好事?(这是我说的。)

何况,马来西亚的明确未来,指望的不是其他族群,而是马来人,要从既有的杯弓蛇影思维觉悟,深思熟虑,痛定思痛。既然不要其他种族嘲笑自己,以其用蛮力叫外界噤声,不如自己革除陋习,发奋图强,拿出成绩给对方打脸。那个才叫着尊严。

观众席里的华人不多,十来个。印裔只有两人。我们的关心或者出乎演讲者的意料,因为这不是大选造势,没有怂恿讨好的语气,他们是来说给马来人听的。不过大会把新闻发布在华文报章上,就不会不欢迎非马来人。

为什么我们要来呢?因为想知道,有没有不同的马来人,想得比较远的马来人,厌恶当局腐败,不甘唯唯诺诺的马来人,他们的勇气有多少?---他们的影响力有多少?

不落俗套,这晚的全部都被政治部派出员一一录下来,包括每一位听众的脸孔。



餐点桌边,哈比人跟一个马来男人聊,认为主办当局应该下乡走走,把讲座办给乡民听。对方说:“这个很难。”。。。。。

Sunday, January 1, 2017

“你要我死吗?”

为了汽车割名的事,大哥来我家一趟。活了一把年纪,累计了一些生活经验,已经摆脱幼稚,单独跟大哥一起去办事,突然就不会认路,驾车转弯忘记开讯号灯,引起大哥念叨;在新山公务员面前,由主转为客,还是劳烦大哥出面交涉。

一如17岁驾过期路税的摩托,半路招警察截停,回家找他处理。当然还有更多的经历:他陪我拿着现金五千元去买二手车,早晨上学半路上摩托死火,徐徐赶来来拯救,他为我买的Nike运动鞋,给我用的羽球拍,网球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我在他面前依旧像很久以前一样,萎了一尺。(实际上他只高及我的鼻子。)

这种感觉,在很多人的身上发生。老大在吉隆坡独自生活,自理生活起居,过得有滋有味,放假回到我们身边,特别在爸爸面前,突然又笨拙上身,像以前一样地牵动他爸的神经线。

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习惯啊,一种潜意识的精神桎梏。

所以听到他和她的最近消息,我心里楸成一团。

好吧,现在他中风了,地位形势不复以往,但是之前发生过的,依然还是存在户头里,不是吗?换个时空,过去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难道现在以一个弱者的身份,他就有权利继续,更加剥削家人,具体来说,妻子吗?

从前他怎么执意而为,家当基本上已由妻子一肩扛起,为了维持家的完整,妻子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他的外遇,满足他的物质要求,原谅他在家庭的缺席---一个女人的隐忍,退让,滋养着一个长不大的丈夫。

回溯从前去找解释的话,好吧,我们尝试尽量理解男人。他的原生家庭是破裂的,母亲和他的继兄姐们,遗弃家庭的亲父和他的印裔太太还有一窝的弟弟妹妹,众多的弟妹,饥饿,窘逼,一路长大所感受的歧视。

或许他曾经努力好好过日子,不要重蹈覆辙,不能跟随父母的脚步。然而父母的背影依旧像磁铁一样吸引他跟随,他忘记了少时的愤恨。他谅解了父亲,去山林边沿拜访他,连带也体谅了自己的不忠。原谅了,没有成长,继续自我爱恋,自我中心,祸害依旧。

他真是三生有幸,才会碰到这个宽容的女人。

我们熟悉她的成长背景,为什么她会这样退让呢?童年没什么阴影,唯一的不幸就是太乖了。童年时听话,遇到这个男人,她继续听话。可是我不认为由于她小时候,习惯受到母亲的支配,才长成一个选择迎合丈夫的女人。

或者是一种惯性。突破太难以预测,抱残守缺,能保持就保持吧。本来我盼着,多几年后,女儿们长大离家,她的男人还是不负责任的话,干脆分手吧。这种倾斜的关系,付出太多的一方,得不到另一方的填补,总会慢慢干凅。倾斜的天平,不拯救,终会断裂。

谁知麻烦还是来了,残酷的人生又丢给她一个烂摊子。身为发妻,照顾这样的丈夫,仍然义不容辞吗?

女儿们的大专学费生活费,家里用的吃的,男人的医疗,吃喝拉撒,她咬紧牙根吞下来。本来就量入为出,现在雪上加霜。然后,丈夫听从朋友的话,向她提出换去私人俱乐部做复建,原本的政府复建中心没有收费,现在他想去一年几百元的私人会所。

俩人吵起来,他愤恨地问:“你要我死吗?”

现在是弱者,他就有资格勒索对他最好的人吗?道德勒索就不用翻阅过去的账簿?昨非今是,既往不咎?未免太轻松了。

传统一味强调女人的圣母情结,实为去人性化,不把女人当人看。好为人师的围观者,公平一点吧。

我看不懂她的心,也不能吱声。不过想说,贤妻也该出自相应的背景。

(取自clipart kid) 不斤斤计较,不成天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