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29, 2017

居銮转一圈

读报章三番数次提起这个镇的趣事,总有一天,要特地走一趟。所以选一天我们仨,放两天假,驾车逛一圈,还住了一晚。

炎炎夏日,热腾腾空气里的小城,其实不算小,但不会叫人迷路。食物价位叫人欣喜,照着网络推荐吃一遍(其实也无法都吃,肚量有限),有的言过其实,有的价廉物美。如火车站食堂里的小吃,三色奶茶的茶味芳香,甜味适当,炸香蕉/烤面包都很上乘。

从火车站回到酒店,对照网上图片,有点发愣。为什么我们吃的地方跟网上照片不一样?难道居銮火车站有两个点?我们吃的是马来人食堂,多数华人打卡的是另一间食堂?

Anyway我吃得很好,虽然环境太热,客人太多,几乎没有位子。

由于只是匆匆飘过,自然无法发掘当地的美。那需要时间,更需要人带路。主题仅是吃,哈比人像做课业一样,找食馆,尝闻名的菜,拍照打卡,过后还有对照网络描述。有点怕输的心态。

往后他的友人提起,他才可以用亲身试验的资历,作为谈资。我则没有这么多需要跟人家聊地方美食的机会,或对象。

我是不置可否。所以哈比人才总是觉得我不屑。其实若跟当地人聊起,他们大都会说,出名地点的菜色不怎么样,外地人纯粹是跟风,炒作过了头,更是哄抬了价钱。

不过,除非有朋友带路,不然社交媒体提供的路线参考,可省下很多功夫。

关于居銮,除了报章上副刊出镜率颇高的散文描写,再三提醒它的存在感,我另一个联想是廖伟强医生的散文集《独立公园的宣言》---我几乎想纳入行程,去那儿的独立公园踏一踏,说不上去朝圣,仅是见识见识一番,看看廖所描写的情景还在不在?

廖的独立公园写的是至少超过四十年前的事,时过境迁,当年的风景还有几幕存在?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找的是什么熟悉的味道?所以不了了之。

倒是,路过居銮独中,透过网篱笆,学校的气质漫入眼帘。参天大树,绿草如茵,少年撒汗逐球,朝气蓬勃。 我们本来想安排老大来这儿念高中的,结果没有。

隔天回程在UK农场逗留一个下午,摸摸羊儿,喂喂草,喂喂奶,酷日当空,人儿被烤焦掉。

最满意的手礼,给自己买的,除了上海月饼,就是电视牌咖啡工厂里买的金桔酸梅汁。(真是不务正业,咖啡厂买金桔汁。)

哦,还有,旅游少不了购物,买最多的商店,居然是德教会对面的一间瓷器店。本来只想顺路买酱油瓶子,结果好像逛MR D.I.Y.卖场一样,贪心起来,顺便买了擦脚布,水壶,擦碗布,狗链,白蚁药,杀床褥跳蚤的药水,菜篮,玲玲朗朗一大堆(瓷器店买杂物,又十分离题)。小地方的价位,叫你顺手拿起就放不下。何况,白蚁药这种不好找的东西,齐齐放进卖碗店里,老板深懂进门顾客的心理。或许,他针对的就是外地回来访亲的故人。

车子奔驰在路上,我眼光搜索,不切实际,期望偶遇前副编蔡先生无数次在其散文中提及的“小店”。这种心情,仿佛在校时期,对某男生念念不忘,走在学园哪个角落,都希望有偶遇的机会,来证明我们有缘分一样。

说是偶遇,没有蓄意,自然是无疾而终。

Sunday, June 18, 2017

我家的树


我们院子不知怎的,灌木也好,九重葛也好,甚至七里香九层塔,不理它们,都长得瘦瘦高高,跟椰树看齐。不仅咖喱叶树有我的两倍高,我的水梅,因懒惰没有修剪,都高我两个头。人家种在地上的水梅,矮小袖珍,开满白花,香气满贯,我的却忙着往天空长,忘记开枝散叶,以为自己是木瓜树。它却不忘撒种子,主树边都是小苗,好像抢着插旗攻地。

曾经一度,我爹回去瓜登之后,鱼池旁的九重葛和木槿没人修剪,茂盛蓬勃,向上长超过路边电杆线的高度,再千军万马弯弯压下来,主要的树干有手臂粗,压歪了铁篱笆。而且它们的尖刺很坚锐,带点炎性反应,可刺穿鞋底,十分可怖。如果花开累累,倒也算了,我的看来却像超大棵的荆棘。
(取自wikimedia)别人的九重葛千朵万朵压枝底,大得浪漫。我的光长叶子,大得恐怖。

就在那个时候,对面户在我们围墙外的路肩立起一个拿督公神位,朝着我们家里烧香膜拜。

我想他们的对象不是九重葛,更不是我们家池塘里的鲤鱼,或十几岁爱吃素的大灰鱼玉娇龙。

依照常识,应该是夹杂在九重葛之间,觥筹交错,也长得像森林的某棵树。初初搬进来的时候,该树只是一丛灌木,长在鱼池一旁。数年下来,蔚然成树,伸出气根,壮大声势。也许对面户从围墙小窗偷瞅,看中这棵高越六尺篱笆的树,隔着水泥墙,给它摆个龛,请拿督公入住。

开始我们有点不知所措,心中不是味道。

那时奥地利交换生长豆住我家,他说好啊,家里有个森林,让他想起爱书《Jungle Book》。有时候放学回家还没门进,他就坐在神龛旁,九重葛树荫下纳凉。我跟他说,在大马,信徒喜欢安拿督公神龛求财求运。长豆平时信上帝,听了也高兴,说道有事他也会向这个神求力量。

我哑口无言。

不久我老弟来访,我告诉他这个烦恼。这个南京大学宗教比较博士居然说,是好事啊。

什么好?风水还是地灵人杰?本来心里毛毛的,想打听有什么办法跟市政局投诉。听他俩一说,又迟疑起来。一拖数年,至今对面户已没那么虔诚了,虽不再日日跪拜,香火依然不断。

一开始,到底是怎么收到神谕,选在这里安龛的?神龛背后,隔着一条沟,一堵墙,才是他们认为的对象。如此距离,还有神力么?一跪一拜之间,刚好我们人在范围内赏鱼或除草怎么办?

首先,为什么我家范围内的树被他们选中,才是最大的问题。真是“大爱”精神。

搬来至今,我们从来没有跟对方笼络关系。照历来的经验,四面的邻居们,除了正背后的退休校长,其他的都有点奇怪,平时不会打招呼。对面户三不五时会传来激烈的争吵,扑出门外喊打喊杀的,像上演狗血肥皂剧。除了家狗吓到会跟着吠,我们都不敢多事。

长豆回国之后的某一段日子,我终于狠下心,拿出锯子,使出吃奶之力,给它们一个了断。花了数星期,每天下午我挥汗锯一点,因为树干太硬了。放纵太久没有修,树已长成精。最大的树干,一口气我只能锯一半,第二天再锯另一半。我的锯子也不好使,那是超市买的便利型锯子,不是很专业。总之,我还是慢慢地断了它们的生命主干。

截断生命之后的巨大枝丫,纵横交错,卡在围墙上,隔了不少时间才逐渐枯萎。

幸好被膜拜的某树的枝丫软些,相较容易砍或锯,同时我也把这棵树从张扬的大学生修成规矩的小学生。(之前我爹曾经修这棵树的时候,菜刀一滑,掉到脚板上,割了深深一口。之后我娘提醒,砍之前要对它拜拜。可见,能不管我就视之不见。)

砍下丢弃在草地的某树断枝生命力超强,数日不理,居然抽芽生新叶。吓得我赶忙一股气搬到户外路边,就丢到神龛旁边。

枯萎了的九重葛,依然张牙舞爪,需要处理。某天我让天天按门铃求除草的孟加拉外劳进来砍树枝。个子矮小的工人借了用具,爬上水泥篱笆,逐步砍断枯枝。没多久,他就埋怨活儿太繁重,尖刺伤人,需要加工钱。

他砍了几斧的枯枝往下跌,反倒重重地扯住电线,紧绷的电线吓死人。外劳却说,再等等它们干掉,就会自己落下。眼看这家伙不行,替他消毒头皮上的伤口,贴药布之后,给点钱打发他走。我自己爬上篱笆,尽力调动树枝,减少拖扯电线的压力。

这些枯枝烦了我好久,一半挂着,一半躺在路边,伸出的枝丫尖刺,妨碍路人和车子,叫我朝思暮想,我忍不住只好自己拿巴冷刀出去修。终于有天,轰隆一声,整团干缩的九重葛树枝掉下,摆脱了电线。市政局平时的合约工人也不理会,根本就不修剪枝丫下的野草,甭提搬走这些麻烦。

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哈比人打电话去市政局,叫当局安排卡车来收拾,他们还真的派推土机来收干净。人手去弄会被扎伤,机械就方便了。今后,我对大树的喜爱依然,只要别长在我家里。我家是麻雀,五脏很小,不敢贪心。

一番折腾过后,我猜想,对面户看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可是,我家里的树,这点我做主的权利,由不得他抗议吧?

他们到底也会变通,留了一支神树树枝,插进花盆里加土,种在神龛旁。现在它仍然精神奕奕地长在拿督公身边,虽然没有长成参天大树,足已。

又或许,对面户膜拜的不是树,而是鱼池假山下的某种灵气?把普通灌木催生成大号树木的energy?

不得不叫人心里五味杂陈啊。
洪荒之力,焉知祸福,不可乱使,慎记!


p.s.某“神”树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科?我才疏学浅,当年只学过两个学分的植物学,实在不够用。就一种热带很普遍的油性厚叶灌木,不过气根长成支柱根的,倒是少见。

Saturday, June 10, 2017

新狗崽萌萌哒

或许今年老幺念完中学,明年就离家去学院。剩下我跟哈比人俩,会不会冷清点?

空巢时期很快就来了。时光飞逝啊。

还剩半年,没来得及嘘唏,就有熟人问,要不要领养多一只狗宝宝?刚好她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邻居家母狗生了几胎。

看到照片马上生感情。小不点这东西,十足圈粉,只要小,总是可爱,总会激起无限的母爱,如海浪。Kiyomi。

当然动物本身是不知道的。它的吸引力,是本能的,否则狗妈妈就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护它了。

养过几只狗,都是大狗,从没养过小小家伙。小到一掌就可抱起。用掌把它高高托起,它在平时无法抵达的水平线俯瞰地面,一动不动,我心中有种恶作剧的痛快。

可小鬼才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去宠物店找狗粮。年轻的店员说,其实菜狗,你给什么它都吃。潜台词是,甭花钱买贵粮了。给它一岁半姐姐吃的狗粮,它也很适应。我本以为需要喂狗婴儿配方。人孩毛孩都是被宠坏的,不要捧在手心呵护,它就大剌剌健健壮壮长给你看。越宝贝越矜贵,越娇生惯养。

毕竟初生,很快就饿,饿了就叫。狗姐姐非常安静,就是狗弟弟吵杂。突然,相较起来狗姐姐变得非常淑女风范。昨天之前,她还很孩子气呢。

狗儿没变,变的是人心吧。

兽医打开它的嘴巴,检查牙齿。小小但尖锐,三角形如锯子,闪着骇人的光芒。医生估计,两个月大。它脱毛,一块一块连皮落。所幸不痒,没有反身去咬,没有感染。很像老大婴儿时期的婴儿头皮屑。医生配给燕麦洗发露,顺便喂了虫药。半岁大时再来结扎打预防针。

好样的小鬼,在诊所没有漏尿。上任狗狗李慕白长很大了,还会临门大一坨便,在人家诊所的门口,还有失禁,尿液一滴滴,上了检查台直发抖。初生之犊不畏虎,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怎会害怕。

下次回来打针,它就会记得这里会挨疼。

第一天抵达,狗姐姐对它很感兴趣,充满爱意,守在笼子边含情脉脉。新人初来乍到,旧人总要照顾一下吧。

处理了狗弟弟身上的虫子之后,放它自由,小不点被狗姐姐粗暴地吻过几遍,就胆粗粗地学会反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然矮小,咱们努力站起来扑咬姐姐的颈项。本能啊。

第一夜离开笼子漫游,个子小,好奇到处钻,不小心就跌进鱼池里,我们在屋里看戏没发觉。水深四尺多,小家伙自己浮水。狗姐姐在池边无可奈何。幸亏老幺发现狗影不见了,看到它在池里,哈比人立马冲出去一把捞出来。

恩爱相处只一天,接下来姐姐就不堪弟弟扰人,反口咬它,两狗夜里各占一角;姐姐睡屋前,弟弟睡屋后,楚河汉界。弟弟爱玩,持续骚扰,姐姐深怕主人偏心,为吃紧张,争宠。

狗姐姐名叫麦芽糖,因为毛色如糖,一些烧焦,一些稀释,最多的是甜甜软软,一摸十分安抚人心。哈比人嫌这狗少女不够凶,不太会赶外人。她本来就是收容所里的狗,对任何人和善。

领养这只小公狗,希望可以互相辅助。

小公狗取名叫黑骑士。
想进屋里来,不够高,我努力努力跳。
就一个形容词: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