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17, 2017

移民不了

他的这个移民计划,行之有年,第一次听他说,他跟老幺同岁的儿子还在小学,或刚上独中。

对他自己来说,不会很难,因为他是从纽西兰大学电脑科毕业的。想要移民的人,除非是投资移民,否则都要上当地海关网页查一下,自己本科的专长,在当地是不是属于高需求,有没有短缺,不然海关不会发工作准证给你。

这是冷冰冰的现实。

我们对面的中医师,马来西亚籍,中国毕业,刚刚成功移民去美国了。听到的人都要吃一惊,中医师欸!殊不知中医师有纳入几个大国的短缺职业当中,即使大多数人口是金发碧眼,也是有足够数目的居民知道把脉针灸 ,有另类疗法的需求。

移民是件大事,需要从长计议。他有网络专长,立定主意后,就在澳洲某城市,找了住当地的朋友,合作开一间小公司,每几个月他在两国之间往返。

选择澳洲主要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很多移民澳洲的朋友都如此说。澳洲的大学教育水平在国际上排名很高,当地人付的学费与外国人付的数额差距很大,当地学生也容易申请政府助学金,减少家里的负担。

也不尽然全为孩子的教育,国家近年越来越让他失望,身在国外的时候,一比之下,看得更心急。黄色大游行的时候,他从新山去吉隆坡凑个人头了;接着的熙熙攘攘几次示威,什么也没有改善,当局以不变应万变,肯当愚公的人越来越少,袖手旁观讥讽的越来越多。

几年来,陆陆续续听到关于他申请移民的进展。有时候,他人在澳洲,家里的人发生事情,会请哈比人帮忙。

老幺上初三的时候,听说他的儿子决定了志愿---要当医生。唉。

如果选择像他一样念电脑,或工程什么的,学费的范围倒可以应付,偏偏又是一个要念医科的孩子。

在大马念,国立大学不接受独中统考成绩,即使以国中的成绩,也是龙争虎斗,难乎登天;国内私立比较有门面的医科学费而已动辄三十万以上。出国念,更是难,学费和学额都是。下面还有个妹妹的学费。

等了那么久,在儿子高二这年,澳洲海关发信叫他准备家庭成员的资料。夫妻俩加一对儿女,小康之家,没什么复杂。

做体检,发现问题了。妻子是乙型肝炎带菌者,初中生女儿也是,这不是妻子的错。早期大马华人之间不少乙型肝炎无症状带菌者,很多夫妻交叉感染,或由母亲传染给婴儿,代代相传。九十年代政府硬性规定新生儿注射疫苗之后,感染的人数急挫。不过他的女儿很不幸,是漏网之鱼。

他找了医生协助写上述书,澳洲海关还是拒绝了。

他开导自己,反正现在的澳洲政府改变了条规,即使是携永久居留证者的孩子,已不能再享受本地人学费。“那么没差了。”我觉得他是苦笑的。他将放弃在澳洲的公司,搬回新山。

儿子的梦想呢?他说,希望儿子努力,瞄准清华大学的奖学金。噢,中国清华。要很努力,很努力。

这个移民梦,筑了那么多年,一块砖一片瓦,用心砌努力叠,结果被无奈的原因一脚踹毁。

听了结果,我真是难过。想象他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如何接受,我都觉得难受。每个人有自己的委屈,除非有很大的胸襟,很成熟,把家庭摆在个人之前,很爱这个家,否则这个关真难过;身为爸爸妈妈,懊恼死了。

大家都要搬过来吗?


p.s.有时我不得不这样想。我父母青年时代,家里穷,没能上学,他们都很认命。我们的时代,家里还是穷,要深造,磨破头皮,抢政府/机构的助学金/奖学金。现在的孩子,念大学,已经是基本配备,是家庭的责任。作为父母的我们,还是要磨破皮。。。。如果父母能力有限,无法帮助孩子实现他们的高远梦想,我们可以像我们的父母一样,不要那么内疚吗?

Saturday, September 9, 2017

贫富悬殊逼出的瞒天过海

曾经在Quora论坛逛,读到一则有趣的问答。当然在Quora的问答都很有趣,不胜枚举,我只能选择性点击进去读一下。

某人问,有没有人曾经拒绝过如哈佛,波斯顿名校的录取信?原因为何?

有个女生跳出来,以本身的经验回答,曾经拒绝过史丹福大学。

她是击剑竞标赛冠军,国家队,大学以特别分数录取。当然,由于家境优越,她受到很好的培养,不仅是很耗钱的击剑训练,她也是全A生。

拒绝史丹福的原因是,她已经厌倦了同侪的虚伪造作。她的击剑队中没少富有的同学,生活圈子围在同样环境的少年之中,和他们打交道时,时常冲击着她自己的价值观。她受不了队友耳朵挂着300美元的耳机,还嚷着只能用便宜货;看不下朋友随手把昂贵的水瓶扔掉,扮潇洒。这群天之骄子的朋友,都考进了长春藤名校。

加上家中发生某些事,她退出国家队,放弃史丹福的学位,被她的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这个帖引起长篇的讨论,不少读者从各种角度发表看法。

有个靠奖学金进史丹福的中国年轻移民,跳出来澄清,大学里有很多富有但也有修养的同学,不像她有的刻板印象。

这种刻板印象,值得好好咀嚼一下。有钱有势的子弟,一定作威作福,穷奢极欲?

从前我念大学先修班时代,特别看不起靠家里出国留学的同学,事实摆明,他们的成绩都不如我这群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穷学生。一半是事实,一半是嫉妒心理。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同学们的事业成就,并不以中学时代的成绩为准。变数太大了,完全不在掌控中,究其所以,个人的性格居功更大。当年的心高气傲,显得幼稚浅薄。

放弃史丹福的女孩进了另一间常春藤,念医科。有读者说这些名校里只有医科还保存初衷,还心系培养真正服务社会的新血。那是另一个话题了。关于这个话题,从电影《Patch Adams》可探讨一二。

有的读者说,大学也知道负起社会公义的责任,所以名校里几乎一半的学额保留给才华出众的穷学生,靠付高昂学费的另一半学生支付穷学生的奖学金。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除非你像马拉拉曾经出生入死,有过人的才干和胆色,普通人很难领略一二。(马拉拉刚获得牛津大学录取)

看完泰国电影《天才枪手》,记得很久以前,我就听闻A水准世界统一考试,曾经发生过类似作弊手法,以时差传递问题和答案。当年听说是用电邮,从大马寄给英国。现在有社交媒体即时通,更加方便了。

尽管戏里描写作弊紧张刺激,犹如好莱坞电影《Ocean's Eleven》(瞒天过海),其实电影的中心是道德诘问。

难道由于社会不平等造成贫富悬殊,男女主角用才智算计犯罪,以脑汁领取酬劳,我们就可以给予无限同情,从轻发落吗?

这种标准考试作弊现象,在我们国家何尝不是耳熟能详?从小六UPSR到律师专业考试,层出不穷,每一次,其中难道没有所谓的因社经不平等而引起的弥补手段?

乡区小学教师泄题以帮助校内程度落后的学生踮着石头跨栏,争取更大的机会参与更好的未来,师长是为了族人呢。律师专业考试批改时给特定考生群加分,好让更多学生可以通过,难道不是本着善意吗?

其实念完大学出来打工,区区的几万泰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存到一亿。反之现在高中未毕业,男女主角只要参加一次考试,把答案卖给同学,就可以赚到这笔数目。有了这笔巨款,男主角马上可以改善家里洗衣店的窘境;除了去波士顿留学,女主角还可以为受过的气报仇,社会中的潜规则,她也会玩,而且不输人。

后来发生意外,男主被抓,女主险过剃头,惊险完成任务,巨款入袋,此段人生是否可以就此相忘于江湖?戏到这里,不让观众透口气,立刻再戳一把。男主转黑,威胁女主一起再搞下一个国际考试作弊买卖。

这是导演狠狠给观众的一击。由于主角人设鲜明,演员颜值高演技在线,叫观众忍不住喜爱,同情,代入感强烈。这下男主为填补自己经历的委屈,也变贪心了,一如很多踏出这一步的平凡人,尝了甜头,还要更多。

开始的时候很单纯,为了店里急需换的洗衣机,为了升学的学费,为了报复社会的不公平,后来就不仅这种单纯的理由了。

这是一种滑坡效应。看到这里,当初同情他们的观众,还继续同情吗?寻根究底,欺骗的是教育制度,而不是像《瞒天过海》里的赌场啊。

Friday, August 25, 2017

有些东西你羡慕不来

老大将放假回家。临睡时我的头脑开始盘算,儿子的房间应该整理一下,弹掉书架的灰尘,换掉单人床的床单,叫老幺回去他的床睡觉(哥哥不在家,老幺喜欢睡在他哥的单人床上,大概是因为在风扇底下比较凉快。),扫地后再拖一下地。

动念至此,即使半夜三更,巴不得马上起身去做。

却不记得老大在身边的时候,天天觉得他浑身上下不对劲,总是要训几句。

父亲在世,仍住我家的时候,有一次等待弟弟从吉隆坡来访。两天之前,我们还因工作茫然无感,父亲已把整间家打扫过。平时做惯的活儿都做完了,他用擦碗布把客厅的咖啡桌擦一遍。本来咖啡色的木桌,擦成浸过水的惨白落魄脸色。

弟弟是他最疼的孩子,难得来相见,他心里紧张。人老后,孩子分居各处,父亲或许挂念,或盼望,他不会说,总是忍耐,等待。

这下轮到我。“思念是一个,很玄的东西。”王菲如此唱过。离别,思念,是一只慢慢成型的兽,幼时不觉威胁,慢慢的它就长成庞大的妖,呲牙裂嘴,啃吸你的五腑六脏。

但是大势所趋,是把孩子送出去深造,花很多很多的钱,精打细算,以求最大的收益。如香港九七之前的恐慌,有机会留下的话,就在国外找份工作,定居,申请移民。身为父母的,我们自己会照顾自己。

我的很多同学朋友,都把孩子送出国念大学了。大家的孩子差不多都到上大学的时候,互相问候讨教(比较),同侪压力,亚历山大。老大去吉隆坡念学院,每次碰见有钱姨婆,她总是问一样的问题(老年善忘般),为什么没有让他去外国?至少去新加坡嘛。我总是说,儿子成绩不好。说的是实话。虽然,仔细做功课的话,其实他还是有可能找到外国学院。

有钱姨婆不忘传达,那位很有本事的亲戚,现在专注培养孩子,每一个都考进闻名世界的大学,光耀门楣。这种威风,可遇不可求?或是只要够努力就做得到?那是某种秘诀,怠惰平庸的我们不可能参透。

好朋友的孩子成绩很好,A水准考获A*AAA,如此佳绩,家里有条件,没理由不让孩子追求外国的月亮。孩子获得第一志愿录取,世界排名20的澳洲国立大学,精算系。保守估算,完成学位大约马币七十万,在本地念的话,十分之一的费用多一点。

我想起最近跟银行买的基金,手册里介绍管理基金的经理,年轻的脸孔,有男有女,全是英国澳洲名校毕业,LSE等。如果仅是本地文凭,竞争力是不是输人家一个马鼻?虽然你可能很有实力,但起步的时候,渡过洋的文凭,名震四方的校徽,是乘搭直升机的票吧。

当然,名校的训练不容小观。从前有一个开药剂店的老板跟我说过,怎么比?去吉隆坡你驾马赛地,跟驾国产车,你一试就分高低了。

然而,不得不量力而为啊,除了家里的能力,孩子的能力也是。


Sunday, August 20, 2017

从旧关子角到极乐寺

这次到槟城,阿利请我在旧关子角吃饭。

打从学校毕业,除了青年时候偶尔在吉隆坡见过几次,我们这次算是隔了二十年才相见。二十多年,说出口突地觉得轻轻无重量,一南一北,互不相干,若不是组聊把我们牵扯在一起,即使来槟城我不会动起找他的念头。

关子角的食物还是很好吃,还是便宜。阿利介绍绿色鱼片东炎给我,说是他太太来到必尝的美食。果真,一勺汤入口,畅快到肚底。有种吃wasabi过量的感觉,然而味道比wasabi上乘很多。

我常来槟城,住酒店。多是哈比人联络,找我们的旧识,大学同窗,旧屋友等,一起吃饭。

这次是因为我独自想去槟城大礼堂看表演,联络上阿利问路。碰到老朋友上门,地头蛇不好意思不招待一下吧。阿利约了我看完演出吃饭,我比较有兴趣的是去参观他的舞蹈学校。

这个有意思,想想一个外地青年,带着也是外地人的妻子,二三十年前,来到人才济济的槟城,徒手开办他的舞蹈学院。从开始至今,事业的主轴一直都是他的太太,若不是太太的资格和勤奋,今日就不会桃李满天下。

另一方面,若不是阿利长袖善舞,经营有道,也不会有三间学院的成就吧。阿利常常需要当司机,平时载送舞蹈老师,每年接待国外的考官,不仅是公事,也顺便带外国考官参观槟城的景点,尽地主之宜。他的职位是总经理,可是很多杂务亲事亲为,是实干的人。

夫妻两人携手努力,到今天,已在槟城插旗二十年。

如此,身为小学中学的同窗,我去探访他的学院,带有一种超出泛泛的含义,一种理解他们怎么走过来的感情。

细说当年,我跟阿利属于同一个舞蹈团,槟城于我们,就是从大礼堂开始的---少年时候第一次参加的舞蹈节比赛。第一次踏入槟城,第一次领的奖项。

隔天探望了他的学院,在一个社区运动中心里,很理想的地点,楼下有泳池,乒乓桌,一楼出租给跆拳道馆和阿利。汇聚那么多种运动的中心,一条龙服务,家长把男孩丢进泳池,女孩送上楼练芭蕾,一举两得,无需东奔西跑,所以客源稳定。

看了学院,阿利顺道载我们去极乐寺,如招待外国老师团的路线。极乐寺多了金身观音像之后,我还没来过。现在可以驾车直上到近距离参观,再不需像以前小时候,从山下拾级而上,气喘吁吁。

下山路经极乐寺新建的骨灰塔。阿利告诉我已经买了两个将来栖身之处。出生在登嘉楼,他选择终结在槟城,很典型的新新华人,落叶归根自父辈,甚至祖辈开始,已不再是东南亚华人的纠结。

我爹的骨灰撒在家乡清真寺后面的海边呢,我告诉他。一个很安静,很美丽的地方,海水连接南中国海。那天上午,我对着海喊,爹,哪里来哪里去,想念海南岛的话,就跟着海潮回去吧!

我说,都不知道孩子以后会定居在何处,灵位按在槟城,他们方便回来祭拜吗?

阿利说得很中肯。就是因为这样,由寺庙管理,至少过年过节时候,孩子没有空,还是有人打理。

我是连灵位都不想要的人。撒手走了就散了。




Thursday, August 10, 2017

走出舒适圈(二)

何况,同学们多是呼朋引伴而来,我们显得格格不入。

在等待注册领取衣服的时候,居然有人在吃饭盒。看来真有很多事情我没有查清楚,包括既然说是饥饿30(小时),为什么今早九点开始,明天六点下午才结束。

无论如何,没弄清楚也行,既来之则安之,随和点,犯得着跟谁较劲呢?

走进礼堂之后,原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到12点中午,才是真正的开始。难怪偶尔听到委员互相交代,赶快去吃饭盒。所以我们提早饿了3小时,就当着活络引擎。

另外,原来有很多活动,不让营员傻等豆奶配给时间,或等结束。活动岔开大家的注意力,不会老想着空肚子。所以有分组,大约一组十人。难怪注册时,有个高妹见到我这个阿姨排在她的后面,深怕我变成她的组员;因为事情可大可小。分组是为了比赛,争夺冠军。

幸亏我不是分配到她那组,我想一看就知道我们会有代沟。我和老幺进到有五个高中女生的小组,五个女孩,虽来自两间学校,但全是同样的身材,高度,发型垂直长过肩,从背后看,不知谁是谁(国中生女孩也有一种统一流行形象)。迟一点又加入一个轻熟男,做过餐饮业。下午之后,再来两个男孩,真正的男孩,初中生和小学生,还没发育呢。

组员能力参差不齐,上有“高堂”,下有“幼小”,注定不会拔头筹。

普遍上营员的竞争心很强,少艾嘛,没有比赛,就没有趣味了。还好我这个高堂配合得到,平时没有疏于活络胫骨,还行。活动多是智体并行,要动脑筋,讲速度,也要跳舞,而且是正夯的韩流式舞蹈。

数次上厕所时碰见一个老阿嫲,祖母阶级的,原来是随家人参加,三代同堂一组。阿嫲的精神更伟大了,然而第二天终于见到她寻求医药协助。

还有一位勇士坐轮椅来,他的组员十分温暖,体贴入微,这才是最显现主题的表现吧。

如果长时间无所事事,恐怕就会感觉非常饿。究竟只有三次喝豆奶的时间,而且一人只能领一盒。那些比赛,表演,电影,分享,让大家很忙,情绪高涨,特别是特别来宾的舞蹈表演,十分亢奋。

不过第二天下午时分,来宾的说话超过一段时间,我就昏睡过去,血糖支撑不足了。活动在南院大礼堂里举办,我们长时间坐在地板上,后腰和背受不了,不知应该用什么姿势才舒服。最舒服是把头枕在老幺大腿上平躺,稍放松就睡着了。

两天下来,最让我倾佩的是主办当局的统筹能力,委员动用非常多的南院生,从头到尾细细的照顾到各个程序,而且每个南院生的参与精神十分高昂,十分有效率,叫我刮目相看。

总结下来,这次参加饥饿营有没有收获?当然有的。第一,我踏出了舒适圈,走进青少年闹哄哄的世界,跟随他们的眼睛看事情,这跟凭空想象差很多。凭空想象,容易纳入我们的个人偏见。青少年参加饥饿营,或许主要目的不是了解贫穷地区的饥饿,感同身受,而是为了参与感,享受跟朋友休戚与共的激情。

不过,这种激情正是青少年难得之处。与其长篇大论的说教,饥饿营以这作手段,吸引少年参与,把世界的另一面展示在他们的面前,激发他们的关注,也不算坏事。

另,像老幺的保姆问我的问题,下一次,我还会参加吗?

我应该不会了,一次体验已经够了。绝食营倒是可以考虑。

一起动脑筋设计队旗


Tuesday, August 1, 2017

走出舒适圈(一)

我勇气很大的去参加了饥饿营。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鲁莽。

很早以前我就想报名,毕竟早在近2010年的时候开始赞助世界宣明会的小孩,年年收到关于饥饿营的资讯,看起来很好玩。那时我觉得贵,去挨饿得给钱,而且是80(实际数目忘记了),有点不情愿。

想让孩子去体验,叫他们感同身受。“哪,平时给你吃,挑三挑四,好好饿你一回,看你回来之后还敢complain吗?”

老大长到中学毕业,我还是无法得逞。

这次,我一看到邮件,立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去了。营费已经水涨船高,到30元报名费及至少筹款150元。通常全部自己掏腰包,谁会高兴捐助我去做这样的傻事呢?我连要跟熟人提起都没劲。

老幺听说了,脑筋一时短路,居然脱口说要陪我去。17岁的老幺,这一年来开始有些脱离以往的固步自封的思维,算是青春期的轻佻吗?以前仿佛拉牛上树,任凭我出尽招数,依然什么也做不了。现在他偶尔开窍了,碰到有机会利用的,我必须紧追不放,不准他反悔。

由于我是通过老人院报名,那边的负责人不很熟悉详情,一问三不知。我临夜上网查询前例,找到一些年轻美眉用英文写的部落格,“十分激动,感人,谢谢前辈,谢谢委员,谢谢营友什么的。。。”看了两篇,大同小异,谈感受多过实际注意事项。

后来终于找到营长的面子书,链接到这次饥饿营的提醒。才知道需要带睡袋,牙刷,行动电池----而已。(现在什么通知都由面子书告诉你,连个电话或简讯都没有哦,阿姨!没收到消息你自己没有update哦!----没错,是阿姨错了。)

你知道,我们是要体验挨饿小孩的感受,怎好意思带个行李去,那不就太引人注目了吗?收拾洗脸护肤用品的时候,我顶认真的琢磨了一番。

总之,隔天一早,我们跟从面子书上的帖文,早早起身,咪眼吃个早餐,八点半之前车子就驾到南院。

工委会比我们还早,人头汹涌。可是报到时间还没开始,我俩车里等,一小时后,才排在人龙里。我转头四顾,开始一点后悔了。临夜感觉不妥,可是没发现问题,现在懂了。九成的营员都是叽里呱啦的中学生。

我把疑惑贴上家族群聊组,当下组里的外甥说,“没错,我的朋友醉翁之意不在酒,参加饥饿营实为去追女孩,何况根本没有很饿,会提供源源不绝的豆奶。里面都是青春活泼的少女啊!!”

为什么我事先没有问(查)到这个?这下真要出丑了。




Wednesday, July 5, 2017

这个夏天,乍暖还寒

长豆在自己地方忙了,越来越少联络,很久才聊一两句。距离那么远,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由不得我来关心。我只记得,做完国民服务,是报考大学的时候。他的志愿是维也纳大学,只是三心两意,从医科到神学到心理学,摇摆不定。我偶尔报告家里的新变化,比如老大进了学院,饭厅换新油漆,一间厕所整修了,李慕白离家,新添了狗儿。

炎炎夏日捎个信去问候一下。小朋友说正在准备考试,还没个准儿。

隔天起床,看到长豆新的简讯,吓呆了。这小朋友不是闹着玩吧?一时我头脑当机---他的父母分开了。

长豆忍了很久,折腾了半年,才打算告诉我。因为他看到爸爸很痛苦,自己也纠结。自从前,他有心事,喜欢找我聊。

年初发生的,他的母亲决定搬走,后来他爸爸有努力改善他俩的关系,长豆妈妈搬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没多久,他妈还是决定离婚。

我记得当长豆住我家几个月后,家乡里捎来消息,他村里的一对夫妇离婚,出乎每个人的意料,长豆也一脸不可置信。我神定气闲的告诉他,现实中,离婚最普遍的理由,就是出轨。当时的长豆,十七岁,曾经说过,虽然在欧洲社会很普遍,可是他不可能接受父母离婚,他宁可寻死。完整温馨的家庭,是长豆一路长大的力量。他父母感情恩爱,所以他信心十足。

结果,长豆美满的家庭,还是破裂了,变成跟年糕一样。

翻回几年前拜访他家的照片,多处是他的父母细心招待我们的记录,包括用心掏出有限的英文词汇,讲解景点事迹。长豆爸爸还跟我们解释欧洲离婚率高企的原因,他说钱,很多家庭的花费不节制,是起因之一。他说重婚不能在旧社区的教堂再办,教堂理事不会批准。在上帝眼皮下宣誓永结同心,只能一次。乡下的宗教信仰还蛮浓厚的。

当时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说的是别的人。谁也不会料到,他自己会面对这一天。

那两天,他们倾家出动,驾两辆车子,陪我们逛。回想长豆爸妈互动的样子,任哈比人或老幺,一时都不能相信两人的关系会出现无可弥补的裂痕。

我还跟长豆说过,他爸爸年轻时的事迹很有趣,打算写一篇博文。长豆爸爸青年时,跟几位朋友,山长水远,来到澳洲掘山找宝石,像美国十九世纪时候的“Go West”淘金梦。吃了很多方便面之后,梦想没有实现,他们转而来到马来西亚半岛和泰国打工背包旅行。

在世界的另一边走够了之后,长豆爸爸回欧洲接老爸的棒,学木工。仍旧不安于室,在不同地方做过工,直到碰见妻子,就不再想离开那个乡,他说settled down。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吧,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人之后,他们不想再漂泊。见过世界另一端的长豆爸爸,还是很传统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写故事,情况就变了。

原因是什么,我不敢问,怕长豆难以启齿。局外人的关心,在火焰炙热时,不小心会变成二度伤害。重点是他跟妹妹变单亲家庭了。

跟年糕不同,长豆已经长大了,爸妈才分开。年糕爸爸离家的时候,年糕才升中学。现在长豆二十岁,也该懂得化解自己的沮丧了。至少比他爸爸振作,帮爸爸早点恢复日常生活。我这么告诉长豆。

毕竟,他父母的夫妻关系,到头来,得由他俩自己去整理,那是他们的功课。
长豆爸爸当时还谢谢过我们,把他家个个角落的美丽拍摄下来。长豆的家布置得很漂亮,像一间设计师动过的民宿。
。。。。。。。。。

节录:《荒人手记》,朱天文,第80页。

。。。。缔结我们的婚约。
我们在一起三年半了,信守忠诚,互相体贴。但我不敢设想未来,如此一对一的贞洁关系,只是因为爱情?天知道,爱情比丽似夏花更短暂,每多一次触摸就多一次耗损了它的奇妙。

似乎,我们只是刚好在都发过疯病已经复元时,彼此遇见。渴望过一种稳定,放心,不虚空的生活,胜过其他一切。我们只是正巧在许多方面,同步了,因此幸运的维持着半衡状态。我们互相有一份约束,恰如古小说里的娴美女子婉拒追求者所说的话,“我是有约束的人了。”

唯有过过毫无约束日子的人,才会知道有约束,是多么幸福可骄矜的。

我们彼此同意,甘愿受到对方的约束,而因此也从对方取得了权力,这就是契约。契约存在的一天,他的灵魂跟肉体完全属于我,因此我得于以付给他从外到里淋漓尽致的满足。

朱天文这本书写的是不一般的爱情,是同志的恋情。即使如此,她说的婚约,放在那一种多元关系都好,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