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20, 2017

从旧关子角到极乐寺

这次到槟城,阿利请我在旧关子角吃饭。

打从学校毕业,除了青年时候偶尔在吉隆坡见过几次,我们这次算是隔了二十年才相见。二十多年,说出口突地觉得轻轻无重量,一南一北,互不相干,若不是组聊把我们牵扯在一起,即使来槟城我不会动起找他的念头。

关子角的食物还是很好吃,还是便宜。阿利介绍绿色鱼片东炎给我,说是他太太来到必尝的美食。果真,一勺汤入口,畅快到肚底。有种吃wasabi过量的感觉,然而味道比wasabi上乘很多。

我常来槟城,住酒店。多是哈比人联络,找我们的旧识,大学同窗,旧屋友等,一起吃饭。

这次是因为我独自想去槟城大礼堂看表演,联络上阿利问路。碰到老朋友上门,地头蛇不好意思不招待一下吧。阿利约了我看完演出吃饭,我比较有兴趣的是去参观他的舞蹈学校。

这个有意思,想想一个外地青年,带着也是外地人的妻子,二三十年前,来到人才济济的槟城,徒手开办他的舞蹈学院。从开始至今,事业的主轴一直都是他的太太,若不是太太的资格和勤奋,今日就不会桃李满天下。

另一方面,若不是阿利长袖善舞,经营有道,也不会有三间学院的成就吧。阿利常常需要当司机,平时载送舞蹈老师,每年接待国外的考官,不仅是公事,也顺便带外国考官参观槟城的景点,尽地主之宜。他的职位是总经理,可是很多杂务亲事亲为,是实干的人。

夫妻两人携手努力,到今天,已在槟城插旗二十年。

如此,身为小学中学的同窗,我去探访他的学院,带有一种超出泛泛的含义,一种理解他们怎么走过来的感情。

细说当年,我跟阿利属于同一个舞蹈团,槟城于我们,就是从大礼堂开始的---少年时候第一次参加的舞蹈节比赛。第一次踏入槟城,第一次领的奖项。

隔天探望了他的学院,在一个社区运动中心里,很理想的地点,楼下有泳池,乒乓桌,一楼出租给跆拳道馆和阿利。汇聚那么多种运动的中心,一条龙服务,家长把男孩丢进泳池,女孩送上楼练芭蕾,一举两得,无需东奔西跑,所以客源稳定。

看了学院,阿利顺道载我们去极乐寺,如招待外国老师团的路线。极乐寺多了金身观音像之后,我还没来过。现在可以驾车直上到近距离参观,再不需像以前小时候,从山下拾级而上,气喘吁吁。

下山路经极乐寺新建的骨灰塔。阿利告诉我已经买了两个将来栖身之处。出生在登嘉楼,他选择终结在槟城,很典型的新新华人,落叶归根自父辈,甚至祖辈开始,已不再是东南亚华人的纠结。

我爹的骨灰撒在家乡清真寺后面的海边呢,我告诉他。一个很安静,很美丽的地方,海水连接南中国海。那天上午,我对着海喊,爹,哪里来哪里去,想念海南岛的话,就跟着海潮回去吧!

我说,都不知道孩子以后会定居在何处,灵位按在槟城,他们方便回来祭拜吗?

阿利说得很中肯。就是因为这样,由寺庙管理,至少过年过节时候,孩子没有空,还是有人打理。

我是连灵位都不想要的人。撒手走了就散了。




Thursday, August 10, 2017

走出舒适圈(二)

何况,同学们多是呼朋引伴而来,我们显得格格不入。

在等待注册领取衣服的时候,居然有人在吃饭盒。看来真有很多事情我没有查清楚,包括既然说是饥饿30(小时),为什么今早九点开始,明天六点下午才结束。

无论如何,没弄清楚也行,既来之则安之,随和点,犯得着跟谁较劲呢?

走进礼堂之后,原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到12点中午,才是真正的开始。难怪偶尔听到委员互相交代,赶快去吃饭盒。所以我们提早饿了3小时,就当着活络引擎。

另外,原来有很多活动,不让营员傻等豆奶配给时间,或等结束。活动岔开大家的注意力,不会老想着空肚子。所以有分组,大约一组十人。难怪注册时,有个高妹见到我这个阿姨排在她的后面,深怕我变成她的组员;因为事情可大可小。分组是为了比赛,争夺冠军。

幸亏我不是分配到她那组,我想一看就知道我们会有代沟。我和老幺进到有五个高中女生的小组,五个女孩,虽来自两间学校,但全是同样的身材,高度,发型垂直长过肩,从背后看,不知谁是谁(国中生女孩也有一种统一流行形象)。迟一点又加入一个轻熟男,做过餐饮业。下午之后,再来两个男孩,真正的男孩,初中生和小学生,还没发育呢。

组员能力参差不齐,上有“高堂”,下有“幼小”,注定不会拔头筹。

普遍上营员的竞争心很强,少艾嘛,没有比赛,就没有趣味了。还好我这个高堂配合得到,平时没有疏于活络胫骨,还行。活动多是智体并行,要动脑筋,讲速度,也要跳舞,而且是正夯的韩流式舞蹈。

数次上厕所时碰见一个老阿嫲,祖母阶级的,原来是随家人参加,三代同堂一组。阿嫲的精神更伟大了,然而第二天终于见到她寻求医药协助。

还有一位勇士坐轮椅来,他的组员十分温暖,体贴入微,这才是最显现主题的表现吧。

如果长时间无所事事,恐怕就会感觉非常饿。究竟只有三次喝豆奶的时间,而且一人只能领一盒。那些比赛,表演,电影,分享,让大家很忙,情绪高涨,特别是特别来宾的舞蹈表演,十分亢奋。

不过第二天下午时分,来宾的说话超过一段时间,我就昏睡过去,血糖支撑不足了。活动在南院大礼堂里举办,我们长时间坐在地板上,后腰和背受不了,不知应该用什么姿势才舒服。最舒服是把头枕在老幺大腿上平躺,稍放松就睡着了。

两天下来,最让我倾佩的是主办当局的统筹能力,委员动用非常多的南院生,从头到尾细细的照顾到各个程序,而且每个南院生的参与精神十分高昂,十分有效率,叫我刮目相看。

总结下来,这次参加饥饿营有没有收获?当然有的。第一,我踏出了舒适圈,走进青少年闹哄哄的世界,跟随他们的眼睛看事情,这跟凭空想象差很多。凭空想象,容易纳入我们的个人偏见。青少年参加饥饿营,或许主要目的不是了解贫穷地区的饥饿,感同身受,而是为了参与感,享受跟朋友休戚与共的激情。

不过,这种激情正是青少年难得之处。与其长篇大论的说教,饥饿营以这作手段,吸引少年参与,把世界的另一面展示在他们的面前,激发他们的关注,也不算坏事。

另,像老幺的保姆问我的问题,下一次,我还会参加吗?

我应该不会了,一次体验已经够了。绝食营倒是可以考虑。

一起动脑筋设计队旗


Tuesday, August 1, 2017

走出舒适圈(一)

我勇气很大的去参加了饥饿营。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鲁莽。

很早以前我就想报名,毕竟早在近2010年的时候开始赞助世界宣明会的小孩,年年收到关于饥饿营的资讯,看起来很好玩。那时我觉得贵,去挨饿得给钱,而且是80(实际数目忘记了),有点不情愿。

想让孩子去体验,叫他们感同身受。“哪,平时给你吃,挑三挑四,好好饿你一回,看你回来之后还敢complain吗?”

老大长到中学毕业,我还是无法得逞。

这次,我一看到邮件,立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去了。营费已经水涨船高,到30元报名费及至少筹款150元。通常全部自己掏腰包,谁会高兴捐助我去做这样的傻事呢?我连要跟熟人提起都没劲。

老幺听说了,脑筋一时短路,居然脱口说要陪我去。17岁的老幺,这一年来开始有些脱离以往的固步自封的思维,算是青春期的轻佻吗?以前仿佛拉牛上树,任凭我出尽招数,依然什么也做不了。现在他偶尔开窍了,碰到有机会利用的,我必须紧追不放,不准他反悔。

由于我是通过老人院报名,那边的负责人不很熟悉详情,一问三不知。我临夜上网查询前例,找到一些年轻美眉用英文写的部落格,“十分激动,感人,谢谢前辈,谢谢委员,谢谢营友什么的。。。”看了两篇,大同小异,谈感受多过实际注意事项。

后来终于找到营长的面子书,链接到这次饥饿营的提醒。才知道需要带睡袋,牙刷,行动电池----而已。(现在什么通知都由面子书告诉你,连个电话或简讯都没有哦,阿姨!没收到消息你自己没有update哦!----没错,是阿姨错了。)

你知道,我们是要体验挨饿小孩的感受,怎好意思带个行李去,那不就太引人注目了吗?收拾洗脸护肤用品的时候,我顶认真的琢磨了一番。

总之,隔天一早,我们跟从面子书上的帖文,早早起身,咪眼吃个早餐,八点半之前车子就驾到南院。

工委会比我们还早,人头汹涌。可是报到时间还没开始,我俩车里等,一小时后,才排在人龙里。我转头四顾,开始一点后悔了。临夜感觉不妥,可是没发现问题,现在懂了。九成的营员都是叽里呱啦的中学生。

我把疑惑贴上家族群聊组,当下组里的外甥说,“没错,我的朋友醉翁之意不在酒,参加饥饿营实为去追女孩,何况根本没有很饿,会提供源源不绝的豆奶。里面都是青春活泼的少女啊!!”

为什么我事先没有问(查)到这个?这下真要出丑了。




Wednesday, July 5, 2017

这个夏天,乍暖还寒

长豆在自己地方忙了,越来越少联络,很久才聊一两句。距离那么远,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由不得我来关心。我只记得,做完国民服务,是报考大学的时候。他的志愿是维也纳大学,只是三心两意,从医科到神学到心理学,摇摆不定。我偶尔报告家里的新变化,比如老大进了学院,饭厅换新油漆,一间厕所整修了,李慕白离家,新添了狗儿。

炎炎夏日捎个信去问候一下。小朋友说正在准备考试,还没个准儿。

隔天起床,看到长豆新的简讯,吓呆了。这小朋友不是闹着玩吧?一时我头脑当机---他的父母分开了。

长豆忍了很久,折腾了半年,才打算告诉我。因为他看到爸爸很痛苦,自己也纠结。自从前,他有心事,喜欢找我聊。

年初发生的,他的母亲决定搬走,后来他爸爸有努力改善他俩的关系,长豆妈妈搬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没多久,他妈还是决定离婚。

我记得当长豆住我家几个月后,家乡里捎来消息,他村里的一对夫妇离婚,出乎每个人的意料,长豆也一脸不可置信。我神定气闲的告诉他,现实中,离婚最普遍的理由,就是出轨。当时的长豆,十七岁,曾经说过,虽然在欧洲社会很普遍,可是他不可能接受父母离婚,他宁可寻死。完整温馨的家庭,是长豆一路长大的力量。他父母感情恩爱,所以他信心十足。

结果,长豆美满的家庭,还是破裂了,变成跟年糕一样。

翻回几年前拜访他家的照片,多处是他的父母细心招待我们的记录,包括用心掏出有限的英文词汇,讲解景点事迹。长豆爸爸还跟我们解释欧洲离婚率高企的原因,他说钱,很多家庭的花费不节制,是起因之一。他说重婚不能在旧社区的教堂再办,教堂理事不会批准。在上帝眼皮下宣誓永结同心,只能一次。乡下的宗教信仰还蛮浓厚的。

当时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说的是别的人。谁也不会料到,他自己会面对这一天。

那两天,他们倾家出动,驾两辆车子,陪我们逛。回想长豆爸妈互动的样子,任哈比人或老幺,一时都不能相信两人的关系会出现无可弥补的裂痕。

我还跟长豆说过,他爸爸年轻时的事迹很有趣,打算写一篇博文。长豆爸爸青年时,跟几位朋友,山长水远,来到澳洲掘山找宝石,像美国十九世纪时候的“Go West”淘金梦。吃了很多方便面之后,梦想没有实现,他们转而来到马来西亚半岛和泰国打工背包旅行。

在世界的另一边走够了之后,长豆爸爸回欧洲接老爸的棒,学木工。仍旧不安于室,在不同地方做过工,直到碰见妻子,就不再想离开那个乡,他说settled down。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吧,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人之后,他们不想再漂泊。见过世界另一端的长豆爸爸,还是很传统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写故事,情况就变了。

原因是什么,我不敢问,怕长豆难以启齿。局外人的关心,在火焰炙热时,不小心会变成二度伤害。重点是他跟妹妹变单亲家庭了。

跟年糕不同,长豆已经长大了,爸妈才分开。年糕爸爸离家的时候,年糕才升中学。现在长豆二十岁,也该懂得化解自己的沮丧了。至少比他爸爸振作,帮爸爸早点恢复日常生活。我这么告诉长豆。

毕竟,他父母的夫妻关系,到头来,得由他俩自己去整理,那是他们的功课。
长豆爸爸当时还谢谢过我们,把他家个个角落的美丽拍摄下来。长豆的家布置得很漂亮,像一间设计师动过的民宿。
。。。。。。。。。

节录:《荒人手记》,朱天文,第80页。

。。。。缔结我们的婚约。
我们在一起三年半了,信守忠诚,互相体贴。但我不敢设想未来,如此一对一的贞洁关系,只是因为爱情?天知道,爱情比丽似夏花更短暂,每多一次触摸就多一次耗损了它的奇妙。

似乎,我们只是刚好在都发过疯病已经复元时,彼此遇见。渴望过一种稳定,放心,不虚空的生活,胜过其他一切。我们只是正巧在许多方面,同步了,因此幸运的维持着半衡状态。我们互相有一份约束,恰如古小说里的娴美女子婉拒追求者所说的话,“我是有约束的人了。”

唯有过过毫无约束日子的人,才会知道有约束,是多么幸福可骄矜的。

我们彼此同意,甘愿受到对方的约束,而因此也从对方取得了权力,这就是契约。契约存在的一天,他的灵魂跟肉体完全属于我,因此我得于以付给他从外到里淋漓尽致的满足。

朱天文这本书写的是不一般的爱情,是同志的恋情。即使如此,她说的婚约,放在那一种多元关系都好,恰如其分。


Thursday, June 29, 2017

居銮转一圈

读报章三番数次提起这个镇的趣事,总有一天,要特地走一趟。所以选一天我们仨,放两天假,驾车逛一圈,还住了一晚。

炎炎夏日,热腾腾空气里的小城,其实不算小,但不会叫人迷路。食物价位叫人欣喜,照着网络推荐吃一遍(其实也无法都吃,肚量有限),有的言过其实,有的价廉物美。如火车站食堂里的小吃,三色奶茶的茶味芳香,甜味适当,炸香蕉/烤面包都很上乘。

从火车站回到酒店,对照网上图片,有点发愣。为什么我们吃的地方跟网上照片不一样?难道居銮火车站有两个点?我们吃的是马来人食堂,多数华人打卡的是另一间食堂?

Anyway我吃得很好,虽然环境太热,客人太多,几乎没有位子。

由于只是匆匆飘过,自然无法发掘当地的美。那需要时间,更需要人带路。主题仅是吃,哈比人像做课业一样,找食馆,尝闻名的菜,拍照打卡,过后还有对照网络描述。有点怕输的心态。

往后他的友人提起,他才可以用亲身试验的资历,作为谈资。我则没有这么多需要跟人家聊地方美食的机会,或对象。

我是不置可否。所以哈比人才总是觉得我不屑。其实若跟当地人聊起,他们大都会说,出名地点的菜色不怎么样,外地人纯粹是跟风,炒作过了头,更是哄抬了价钱。

不过,除非有朋友带路,不然社交媒体提供的路线参考,可省下很多功夫。

关于居銮,除了报章上副刊出镜率颇高的散文描写,再三提醒它的存在感,我另一个联想是廖伟强医生的散文集《独立公园的宣言》---我几乎想纳入行程,去那儿的独立公园踏一踏,说不上去朝圣,仅是见识见识一番,看看廖所描写的情景还在不在?

廖的独立公园写的是至少超过四十年前的事,时过境迁,当年的风景还有几幕存在?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找的是什么熟悉的味道?所以不了了之。

倒是,路过居銮独中,透过网篱笆,学校的气质漫入眼帘。参天大树,绿草如茵,少年撒汗逐球,朝气蓬勃。 我们本来想安排老大来这儿念高中的,结果没有。

隔天回程在UK农场逗留一个下午,摸摸羊儿,喂喂草,喂喂奶,酷日当空,人儿被烤焦掉。

最满意的手礼,给自己买的,除了上海月饼,就是电视牌咖啡工厂里买的金桔酸梅汁。(真是不务正业,咖啡厂买金桔汁。)

哦,还有,旅游少不了购物,买最多的商店,居然是德教会对面的一间瓷器店。本来只想顺路买酱油瓶子,结果好像逛MR D.I.Y.卖场一样,贪心起来,顺便买了擦脚布,水壶,擦碗布,狗链,白蚁药,杀床褥跳蚤的药水,菜篮,玲玲朗朗一大堆(瓷器店买杂物,又十分离题)。小地方的价位,叫你顺手拿起就放不下。何况,白蚁药这种不好找的东西,齐齐放进卖碗店里,老板深懂进门顾客的心理。或许,他针对的就是外地回来访亲的故人。

车子奔驰在路上,我眼光搜索,不切实际,期望偶遇前副编蔡先生无数次在其散文中提及的“小店”。这种心情,仿佛在校时期,对某男生念念不忘,走在学园哪个角落,都希望有偶遇的机会,来证明我们有缘分一样。

说是偶遇,没有蓄意,自然是无疾而终。

Sunday, June 18, 2017

我家的树


我们院子不知怎的,灌木也好,九重葛也好,甚至七里香九层塔,不理它们,都长得瘦瘦高高,跟椰树看齐。不仅咖喱叶树有我的两倍高,我的水梅,因懒惰没有修剪,都高我两个头。人家种在地上的水梅,矮小袖珍,开满白花,香气满贯,我的却忙着往天空长,忘记开枝散叶,以为自己是木瓜树。它却不忘撒种子,主树边都是小苗,好像抢着插旗攻地。

曾经一度,我爹回去瓜登之后,鱼池旁的九重葛和木槿没人修剪,茂盛蓬勃,向上长超过路边电杆线的高度,再千军万马弯弯压下来,主要的树干有手臂粗,压歪了铁篱笆。而且它们的尖刺很坚锐,带点炎性反应,可刺穿鞋底,十分可怖。如果花开累累,倒也算了,我的看来却像超大棵的荆棘。
(取自wikimedia)别人的九重葛千朵万朵压枝底,大得浪漫。我的光长叶子,大得恐怖。

就在那个时候,对面户在我们围墙外的路肩立起一个拿督公神位,朝着我们家里烧香膜拜。

我想他们的对象不是九重葛,更不是我们家池塘里的鲤鱼,或十几岁爱吃素的大灰鱼玉娇龙。

依照常识,应该是夹杂在九重葛之间,觥筹交错,也长得像森林的某棵树。初初搬进来的时候,该树只是一丛灌木,长在鱼池一旁。数年下来,蔚然成树,伸出气根,壮大声势。也许对面户从围墙小窗偷瞅,看中这棵高越六尺篱笆的树,隔着水泥墙,给它摆个龛,请拿督公入住。

开始我们有点不知所措,心中不是味道。

那时奥地利交换生长豆住我家,他说好啊,家里有个森林,让他想起爱书《Jungle Book》。有时候放学回家还没门进,他就坐在神龛旁,九重葛树荫下纳凉。我跟他说,在大马,信徒喜欢安拿督公神龛求财求运。长豆平时信上帝,听了也高兴,说道有事他也会向这个神求力量。

我哑口无言。

不久我老弟来访,我告诉他这个烦恼。这个南京大学宗教比较博士居然说,是好事啊。

什么好?风水还是地灵人杰?本来心里毛毛的,想打听有什么办法跟市政局投诉。听他俩一说,又迟疑起来。一拖数年,至今对面户已没那么虔诚了,虽不再日日跪拜,香火依然不断。

一开始,到底是怎么收到神谕,选在这里安龛的?神龛背后,隔着一条沟,一堵墙,才是他们认为的对象。如此距离,还有神力么?一跪一拜之间,刚好我们人在范围内赏鱼或除草怎么办?

首先,为什么我家范围内的树被他们选中,才是最大的问题。真是“大爱”精神。

搬来至今,我们从来没有跟对方笼络关系。照历来的经验,四面的邻居们,除了正背后的退休校长,其他的都有点奇怪,平时不会打招呼。对面户三不五时会传来激烈的争吵,扑出门外喊打喊杀的,像上演狗血肥皂剧。除了家狗吓到会跟着吠,我们都不敢多事。

长豆回国之后的某一段日子,我终于狠下心,拿出锯子,使出吃奶之力,给它们一个了断。花了数星期,每天下午我挥汗锯一点,因为树干太硬了。放纵太久没有修,树已长成精。最大的树干,一口气我只能锯一半,第二天再锯另一半。我的锯子也不好使,那是超市买的便利型锯子,不是很专业。总之,我还是慢慢地断了它们的生命主干。

截断生命之后的巨大枝丫,纵横交错,卡在围墙上,隔了不少时间才逐渐枯萎。

幸好被膜拜的某树的枝丫软些,相较容易砍或锯,同时我也把这棵树从张扬的大学生修成规矩的小学生。(之前我爹曾经修这棵树的时候,菜刀一滑,掉到脚板上,割了深深一口。之后我娘提醒,砍之前要对它拜拜。可见,能不管我就视之不见。)

砍下丢弃在草地的某树断枝生命力超强,数日不理,居然抽芽生新叶。吓得我赶忙一股气搬到户外路边,就丢到神龛旁边。

枯萎了的九重葛,依然张牙舞爪,需要处理。某天我让天天按门铃求除草的孟加拉外劳进来砍树枝。个子矮小的工人借了用具,爬上水泥篱笆,逐步砍断枯枝。没多久,他就埋怨活儿太繁重,尖刺伤人,需要加工钱。

他砍了几斧的枯枝往下跌,反倒重重地扯住电线,紧绷的电线吓死人。外劳却说,再等等它们干掉,就会自己落下。眼看这家伙不行,替他消毒头皮上的伤口,贴药布之后,给点钱打发他走。我自己爬上篱笆,尽力调动树枝,减少拖扯电线的压力。

这些枯枝烦了我好久,一半挂着,一半躺在路边,伸出的枝丫尖刺,妨碍路人和车子,叫我朝思暮想,我忍不住只好自己拿巴冷刀出去修。终于有天,轰隆一声,整团干缩的九重葛树枝掉下,摆脱了电线。市政局平时的合约工人也不理会,根本就不修剪枝丫下的野草,甭提搬走这些麻烦。

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哈比人打电话去市政局,叫当局安排卡车来收拾,他们还真的派推土机来收干净。人手去弄会被扎伤,机械就方便了。今后,我对大树的喜爱依然,只要别长在我家里。我家是麻雀,五脏很小,不敢贪心。

一番折腾过后,我猜想,对面户看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可是,我家里的树,这点我做主的权利,由不得他抗议吧?

他们到底也会变通,留了一支神树树枝,插进花盆里加土,种在神龛旁。现在它仍然精神奕奕地长在拿督公身边,虽然没有长成参天大树,足已。

又或许,对面户膜拜的不是树,而是鱼池假山下的某种灵气?把普通灌木催生成大号树木的energy?

不得不叫人心里五味杂陈啊。
洪荒之力,焉知祸福,不可乱使,慎记!


p.s.某“神”树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科?我才疏学浅,当年只学过两个学分的植物学,实在不够用。就一种热带很普遍的油性厚叶灌木,不过气根长成支柱根的,倒是少见。

Saturday, June 10, 2017

新狗崽萌萌哒

或许今年老幺念完中学,明年就离家去学院。剩下我跟哈比人俩,会不会冷清点?

空巢时期很快就来了。时光飞逝啊。

还剩半年,没来得及嘘唏,就有熟人问,要不要领养多一只狗宝宝?刚好她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邻居家母狗生了几胎。

看到照片马上生感情。小不点这东西,十足圈粉,只要小,总是可爱,总会激起无限的母爱,如海浪。Kiyomi。

当然动物本身是不知道的。它的吸引力,是本能的,否则狗妈妈就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护它了。

养过几只狗,都是大狗,从没养过小小家伙。小到一掌就可抱起。用掌把它高高托起,它在平时无法抵达的水平线俯瞰地面,一动不动,我心中有种恶作剧的痛快。

可小鬼才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去宠物店找狗粮。年轻的店员说,其实菜狗,你给什么它都吃。潜台词是,甭花钱买贵粮了。给它一岁半姐姐吃的狗粮,它也很适应。我本以为需要喂狗婴儿配方。人孩毛孩都是被宠坏的,不要捧在手心呵护,它就大剌剌健健壮壮长给你看。越宝贝越矜贵,越娇生惯养。

毕竟初生,很快就饿,饿了就叫。狗姐姐非常安静,就是狗弟弟吵杂。突然,相较起来狗姐姐变得非常淑女风范。昨天之前,她还很孩子气呢。

狗儿没变,变的是人心吧。

兽医打开它的嘴巴,检查牙齿。小小但尖锐,三角形如锯子,闪着骇人的光芒。医生估计,两个月大。它脱毛,一块一块连皮落。所幸不痒,没有反身去咬,没有感染。很像老大婴儿时期的婴儿头皮屑。医生配给燕麦洗发露,顺便喂了虫药。半岁大时再来结扎打预防针。

好样的小鬼,在诊所没有漏尿。上任狗狗李慕白长很大了,还会临门大一坨便,在人家诊所的门口,还有失禁,尿液一滴滴,上了检查台直发抖。初生之犊不畏虎,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怎会害怕。

下次回来打针,它就会记得这里会挨疼。

第一天抵达,狗姐姐对它很感兴趣,充满爱意,守在笼子边含情脉脉。新人初来乍到,旧人总要照顾一下吧。

处理了狗弟弟身上的虫子之后,放它自由,小不点被狗姐姐粗暴地吻过几遍,就胆粗粗地学会反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然矮小,咱们努力站起来扑咬姐姐的颈项。本能啊。

第一夜离开笼子漫游,个子小,好奇到处钻,不小心就跌进鱼池里,我们在屋里看戏没发觉。水深四尺多,小家伙自己浮水。狗姐姐在池边无可奈何。幸亏老幺发现狗影不见了,看到它在池里,哈比人立马冲出去一把捞出来。

恩爱相处只一天,接下来姐姐就不堪弟弟扰人,反口咬它,两狗夜里各占一角;姐姐睡屋前,弟弟睡屋后,楚河汉界。弟弟爱玩,持续骚扰,姐姐深怕主人偏心,为吃紧张,争宠。

狗姐姐名叫麦芽糖,因为毛色如糖,一些烧焦,一些稀释,最多的是甜甜软软,一摸十分安抚人心。哈比人嫌这狗少女不够凶,不太会赶外人。她本来就是收容所里的狗,对任何人和善。

领养这只小公狗,希望可以互相辅助。

小公狗取名叫黑骑士。
想进屋里来,不够高,我努力努力跳。
就一个形容词: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