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18, 2017

我家的树


我们院子不知怎的,灌木也好,九重葛也好,甚至七里香九层塔,不理它们,都长得瘦瘦高高,跟椰树看齐。不仅咖喱叶树有我的两倍高,我的水梅,因懒惰没有修剪,都高我两个头。人家种在地上的水梅,矮小袖珍,开满白花,香气满贯,我的却忙着往天空长,忘记开枝散叶,以为自己是木瓜树。它却不忘撒种子,主树边都是小苗,好像抢着插旗攻地。

曾经一度,我爹回去瓜登之后,鱼池旁的九重葛和木槿没人修剪,茂盛蓬勃,向上长超过路边电杆线的高度,再千军万马弯弯压下来,主要的树干有手臂粗,压歪了铁篱笆。而且它们的尖刺很坚锐,带点炎性反应,可刺穿鞋底,十分可怖。如果花开累累,倒也算了,我的看来却像超大棵的荆棘。
(取自wikimedia)别人的九重葛千朵万朵压枝底,大得浪漫。我的光长叶子,大得恐怖。

就在那个时候,对面户在我们围墙外的路肩立起一个拿督公神位,朝着我们家里烧香膜拜。

我想他们的对象不是九重葛,更不是我们家池塘里的鲤鱼,或十几岁爱吃素的大灰鱼玉娇龙。

依照常识,应该是夹杂在九重葛之间,觥筹交错,也长得像森林的某棵树。初初搬进来的时候,该树只是一丛灌木,长在鱼池一旁。数年下来,蔚然成树,伸出气根,壮大声势。也许对面户从围墙小窗偷瞅,看中这棵高越六尺篱笆的树,隔着水泥墙,给它摆个龛,请拿督公入住。

开始我们有点不知所措,心中不是味道。

那时奥地利交换生长豆住我家,他说好啊,家里有个森林,让他想起爱书《Jungle Book》。有时候放学回家还没门进,他就坐在神龛旁,九重葛树荫下纳凉。我跟他说,在大马,信徒喜欢安拿督公神龛求财求运。长豆平时信上帝,听了也高兴,说道有事他也会向这个神求力量。

我哑口无言。

不久我老弟来访,我告诉他这个烦恼。这个南京大学宗教比较博士居然说,是好事啊。

什么好?风水还是地灵人杰?本来心里毛毛的,想打听有什么办法跟市政局投诉。听他俩一说,又迟疑起来。一拖数年,至今对面户已没那么虔诚了,虽不再日日跪拜,香火依然不断。

一开始,到底是怎么收到神谕,选在这里安龛的?神龛背后,隔着一条沟,一堵墙,才是他们认为的对象。如此距离,还有神力么?一跪一拜之间,刚好我们人在范围内赏鱼或除草怎么办?

首先,为什么我家范围内的树被他们选中,才是最大的问题。真是“大爱”精神。

搬来至今,我们从来没有跟对方笼络关系。照历来的经验,四面的邻居们,除了正背后的退休校长,其他的都有点奇怪,平时不会打招呼。对面户三不五时会传来激烈的争吵,扑出门外喊打喊杀的,像上演狗血肥皂剧。除了家狗吓到会跟着吠,我们都不敢多事。

长豆回国之后的某一段日子,我终于狠下心,拿出锯子,使出吃奶之力,给它们一个了断。花了数星期,每天下午我挥汗锯一点,因为树干太硬了。放纵太久没有修,树已长成精。最大的树干,一口气我只能锯一半,第二天再锯另一半。我的锯子也不好使,那是超市买的便利型锯子,不是很专业。总之,我还是慢慢地断了它们的生命主干。

截断生命之后的巨大枝丫,纵横交错,卡在围墙上,隔了不少时间才逐渐枯萎。

幸好被膜拜的某树的枝丫软些,相较容易砍或锯,同时我也把这棵树从张扬的大学生修成规矩的小学生。(之前我爹曾经修这棵树的时候,菜刀一滑,掉到脚板上,割了深深一口。之后我娘提醒,砍之前要对它拜拜。可见,能不管我就视之不见。)

砍下丢弃在草地的某树断枝生命力超强,数日不理,居然抽芽生新叶。吓得我赶忙一股气搬到户外路边,就丢到神龛旁边。

枯萎了的九重葛,依然张牙舞爪,需要处理。某天我让天天按门铃求除草的孟加拉外劳进来砍树枝。个子矮小的工人借了用具,爬上水泥篱笆,逐步砍断枯枝。没多久,他就埋怨活儿太繁重,尖刺伤人,需要加工钱。

他砍了几斧的枯枝往下跌,反倒重重地扯住电线,紧绷的电线吓死人。外劳却说,再等等它们干掉,就会自己落下。眼看这家伙不行,替他消毒头皮上的伤口,贴药布之后,给点钱打发他走。我自己爬上篱笆,尽力调动树枝,减少拖扯电线的压力。

这些枯枝烦了我好久,一半挂着,一半躺在路边,伸出的枝丫尖刺,妨碍路人和车子,叫我朝思暮想,我忍不住只好自己拿巴冷刀出去修。终于有天,轰隆一声,整团干缩的九重葛树枝掉下,摆脱了电线。市政局平时的合约工人也不理会,根本就不修剪枝丫下的野草,甭提搬走这些麻烦。

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哈比人打电话去市政局,叫当局安排卡车来收拾,他们还真的派推土机来收干净。人手去弄会被扎伤,机械就方便了。今后,我对大树的喜爱依然,只要别长在我家里。我家是麻雀,五脏很小,不敢贪心。

一番折腾过后,我猜想,对面户看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可是,我家里的树,这点我做主的权利,由不得他抗议吧?

他们到底也会变通,留了一支神树树枝,插进花盆里加土,种在神龛旁。现在它仍然精神奕奕地长在拿督公身边,虽然没有长成参天大树,足已。

又或许,对面户膜拜的不是树,而是鱼池假山下的某种灵气?把普通灌木催生成大号树木的energy?

不得不叫人心里五味杂陈啊。
洪荒之力,焉知祸福,不可乱使,慎记!


p.s.某“神”树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科?我才疏学浅,当年只学过两个学分的植物学,实在不够用。就一种热带很普遍的油性厚叶灌木,不过气根长成支柱根的,倒是少见。

Saturday, June 10, 2017

新狗崽萌萌哒

或许今年老幺念完中学,明年就离家去学院。剩下我跟哈比人俩,会不会冷清点?

空巢时期很快就来了。时光飞逝啊。

还剩半年,没来得及嘘唏,就有熟人问,要不要领养多一只狗宝宝?刚好她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邻居家母狗生了几胎。

看到照片马上生感情。小不点这东西,十足圈粉,只要小,总是可爱,总会激起无限的母爱,如海浪。Kiyomi。

当然动物本身是不知道的。它的吸引力,是本能的,否则狗妈妈就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护它了。

养过几只狗,都是大狗,从没养过小小家伙。小到一掌就可抱起。用掌把它高高托起,它在平时无法抵达的水平线俯瞰地面,一动不动,我心中有种恶作剧的痛快。

可小鬼才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去宠物店找狗粮。年轻的店员说,其实菜狗,你给什么它都吃。潜台词是,甭花钱买贵粮了。给它一岁半姐姐吃的狗粮,它也很适应。我本以为需要喂狗婴儿配方。人孩毛孩都是被宠坏的,不要捧在手心呵护,它就大剌剌健健壮壮长给你看。越宝贝越矜贵,越娇生惯养。

毕竟初生,很快就饿,饿了就叫。狗姐姐非常安静,就是狗弟弟吵杂。突然,相较起来狗姐姐变得非常淑女风范。昨天之前,她还很孩子气呢。

狗儿没变,变的是人心吧。

兽医打开它的嘴巴,检查牙齿。小小但尖锐,三角形如锯子,闪着骇人的光芒。医生估计,两个月大。它脱毛,一块一块连皮落。所幸不痒,没有反身去咬,没有感染。很像老大婴儿时期的婴儿头皮屑。医生配给燕麦洗发露,顺便喂了虫药。半岁大时再来结扎打预防针。

好样的小鬼,在诊所没有漏尿。上任狗狗李慕白长很大了,还会临门大一坨便,在人家诊所的门口,还有失禁,尿液一滴滴,上了检查台直发抖。初生之犊不畏虎,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怎会害怕。

下次回来打针,它就会记得这里会挨疼。

第一天抵达,狗姐姐对它很感兴趣,充满爱意,守在笼子边含情脉脉。新人初来乍到,旧人总要照顾一下吧。

处理了狗弟弟身上的虫子之后,放它自由,小不点被狗姐姐粗暴地吻过几遍,就胆粗粗地学会反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然矮小,咱们努力站起来扑咬姐姐的颈项。本能啊。

第一夜离开笼子漫游,个子小,好奇到处钻,不小心就跌进鱼池里,我们在屋里看戏没发觉。水深四尺多,小家伙自己浮水。狗姐姐在池边无可奈何。幸亏老幺发现狗影不见了,看到它在池里,哈比人立马冲出去一把捞出来。

恩爱相处只一天,接下来姐姐就不堪弟弟扰人,反口咬它,两狗夜里各占一角;姐姐睡屋前,弟弟睡屋后,楚河汉界。弟弟爱玩,持续骚扰,姐姐深怕主人偏心,为吃紧张,争宠。

狗姐姐名叫麦芽糖,因为毛色如糖,一些烧焦,一些稀释,最多的是甜甜软软,一摸十分安抚人心。哈比人嫌这狗少女不够凶,不太会赶外人。她本来就是收容所里的狗,对任何人和善。

领养这只小公狗,希望可以互相辅助。

小公狗取名叫黑骑士。
想进屋里来,不够高,我努力努力跳。
就一个形容词:萌。

Thursday, May 25, 2017

登嘉楼印象记,不仅登嘉楼

Amir Muhammad,大荒电影公司的创办人之一,带着他的新作《登嘉楼漫航录》来到南院,我跑去看了。
取自IMDb

本想看看一下另类电影工作者眼中的家乡,期待跟《Truly Asia》不相上下。登嘉楼嘛,不给海龟,巴迪蜡染,水晶清真寺露露脸,三下五除二,还能有什么花样?

事实出乎我的意料。

这部一个小时的“电影”,确实来说,纪录片或访谈录,所描写的内容,或所尝试提出的现象,超出登嘉楼这个地域,是一个尴尬,汗颜,五味杂呈的体验。

类似感受,最近出席Zaid Ibrahim的旧书再版推介礼已领受过。

刚刚在吉隆坡泰来大学,本要举行一场LGBT研讨会,在某些脆弱的人抗议后,被管理层腰斩。一样是私立,南院在开放的宽度,比上述贵族学校高几许。究其所以,南方没有承接政府机构赞助的学生吧,所以没有利害关系的头疼问题。

或是阿缪儿的电影太隐晦,大多数人看不懂,就没刺到大声公的神经,不会跑到警察局报案。

阿缪儿做过的《最后的共产党》,曾经在大马引起很大的争议,他的几套电影都没通过安检,无法上映。自小(14岁)他就在新海峡时报发表文章,在英国念完法科不当律师,回来却拍起片,可见是个不循规蹈矩的人材。

所以他的登嘉楼印象记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旅游手记---那太浪费他的脑汁了。

《登嘉楼漫航录》大部分拍摄的是当地的马来人。马来人的语言,工作,日常,态度,信念,脑中的想法。影片拍摄的时间是2016年,很新。其中穿插《Hikayat Abdullah》里有关登嘉楼地方志的载文。

《Hikayat Abdullah》对念过马来西亚历史的人当然不陌生,可是我们只知道那是崇高的,唯一的关于马来亚半岛,马来人所写的历史阐述,却不知内容触及许多马来人的负面描写。这只有专研这本书的人才了解,仅仅在中学时候念过几行载文的我们,当然不晓得。
文希亚都拉, 《Hikayat Abdullah》的作者。18 - 19世纪。(取自Malaysian History)

看完影片,满头雾水。主办当局请马来文系讲师点评。马来文系老师也是马来人,图文并列,细细解释影片中的符号意义,深入浅出,一听大家都明白了。整个礼堂的华裔观众,几位印裔学生,和一些导演的旧雨新知,一刻的静默。

多么刺眼的坦白,如摊开发脓的伤口给人看。固有的教养(国情顺化),叫我心中暗咕,这马来老师会不会过分诠释了啊?幸亏在华人居多的环境这里讲,如果换到马来人众多的学府,会不会引起鼓噪呢?如赏巴掌?

从“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件,我们了解,“自尊心”对马来人来说,是比天高的。在别的族群面前自揭伤疤,确立别人固有的偏见,不怕丢脸吗?

突然对这位南院的马来系讲师肃然起敬---当时在报上读到他从一间国立大学跳槽到这里,就特别留意起来。这是居于怎么样的理想呢?

回到导演站出来解说的时候,他没有反驳马来文老师做的陈述。一如大多的非主流艺术家/说故事的人,他要观众看了电影自己去诠释,本着自己的经验,思考习惯,去理解,再反思为什么那样理解。

有位观众问导演是否配合目前的政治气氛,想带出某种信息?导演否认。我也觉得,这把导演看小了。我不认为他是为政治服务,不至于收着一种隐议程。坊间对社会发生的一切事情,轻易地套上政治议程。难道这样解释,就找到答案,和解决的方法?

短视的目光。

身为一个马来人,对自己的种族同胞做出这样的凝视,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哪一个族群,都有这种呼吁。伯杨写《丑陋的中国人》的时候,他带着的是什么心情呢?其中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莫不是很爱,就不会骂得如此凌厉了。

Thursday, May 18, 2017

别提大便

我去参加了他弟的婚礼,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继父的儿子。

虽然自他弟出生以来,他没有长时间陪伴过,处在12小时之差的地球那一面,一路来他都很关心这个弟弟,因为很爱他母亲的缘故,寄望跟母亲住一起的弟弟,会好好对待他们的母亲。

婚宴在晚上,白天是新娘入门仪式。我实在是梦喳喳,每个上门的女性都盛装,我则穿了很舒服的T恤牛仔裤去。我一心只想到晚上的酒席,压根儿没察觉,白天的自助餐其实是仪式餐聚。反正,天气很热,餐桌又摆在屋外。

他继父和母亲都一把年纪了,这个幺儿老来得之,宝贝得很。他身为哥的,总有一些期待,希望弟弟更懂事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弟弟的老板慷概借出跑车,当作新娘车,出尽威风。新郎载着新娘,闪亮亮登场,新娘很漂亮,本来就是车模。新郎的弟兄们,扮成美国空军,帅气不输新郎。
(网络照片)

特别是他,虽已是熟男年纪,因长期健身,体型健美挺拔,古铜色皮肤,笑容爽朗真诚。若不是眼尾细纹,看不出他闯荡江湖已久,在美国曼哈顿有间以自己名字当招牌的公司。

弟兄队里有一个年轻的洋人,要不是个子小,比谁都像美军。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同伴了。

终于当着亲朋戚友面前大方出柜了。

要不,照普通人的道路,他应该带回的是贤妻和刷着手机的几个小孩。

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他的关心(八卦),她母亲从不透露过半点暧昧,也不抱怨。看来老早就接受儿子的选择,看得很开。他母亲究竟也是奇女子,自立自强,从不靠丈夫,分居之后反变成小富婆。四十岁再怀孕,在那个年代,已晓得去新加坡做染色体检查,得知胎儿正常,才继续养胎。否则她会在新加坡堕掉的。干脆利落。

几十年不见,他跟我们家里兄妹一一打招呼。大家面容已变,他却没错认。我哥特别感触,唤起他的小名,我哥人老了,动辄感情外露。

我看他跟围在身边的熟人热络寒暄,不主动介绍同伴,大家也忍住好奇心。洋人帅哥在背后,没有机会出声,乖乖如牧羊犬,友善的狗。

我们是华裔家族啊!

突然我很想拉他坐下,讲起很小的时候,我们互相探访,曾经做过的顽皮事,顽皮的都是他。证据都在家里的黑白照片里呢!他掀起点心盒盖,伸手掏过年的糖果,一脸坏笑的样子。过年大伙儿穿了新衣服,到海边拍照,他总是相片中心,其他人是陪衬的。镜头很爱他呀,因为只有他,活泼开朗,没有忧愁。为什么当时我们其他小孩会有很多的心事呢?概括一句,他做什么都不会挨鞭子吧。

我记得小学时候跟姐姐和母亲去他家住,他的父亲带我们去尝了我人生第一只炸鸡块。母亲留在屋里看他妈工作,聊天。他带我们步行去运动中心游泳,我一直趴在池边不敢离开多三步,然而,大热天里浸在水里是很快乐的。美好的童年。美好的大城市生活,有很多炫目的花样。

如在冲凉房水池里的一坨大便。把我吓得大叫。他乐坏了,拿起大便哈哈大笑,原来是塑料玩具,恶作剧玩意。无论他怎么解释道歉,我依然不肯消气。哪有那么坏蛋的人?当时一直不明白。

那个年纪,我不能跟他说太多话,因为木讷,因为我只会海南话和华语,讲不来英语。他只好用粤语跟我说话,其余的用猜。无法聊天,他依旧活泼鲜跳,做什么事都精神奕奕,深得大家的喜爱。

我最感谢的是,强说愁的年纪,申请大学消息通知单迟迟不来,束手无策,幸亏有他帮我打电话去UPU问,带回佳音,我才没有焦虑得死掉。

知道我入选念理科,他诧异片刻,马上释然,说:“反正也有会跳舞的医生!”他知道我中学时期很热衷舞蹈,理所当然以为我是文绉绉的文艺女生。我的英语不够好,结结巴巴,没能解释我不是去念医科,只是理科。

后来我们就相隔几块大陆几个大洋,相见已华发。

其实此刻我最想说的,就是感谢那次伸手相助,对我来说,真的很有意义。

可是我该用什么语言跟他说?粤语吗?英语吗?其实他为了接中国人的生意,已经学会了汉语,有京腔。然而不论用什么话都好,当年的味道已经消失无踪,沧海桑田了。客套的人问起他在纽约市郊的度假别墅,我怎能提什么大便---我们的隔阂岂止千里?

p.s. 当晚的婚宴很热闹。他母亲如蝴蝶般翩翩飞舞,在每一张桌逗留寒暄,十分开心。新婚夫妇双方家人被拱上台亮相的时候,西装楚楚的洋人帅哥依然留在台下。

突然想起一部电影《蓝宇》。
取自豆瓣电影

Wednesday, May 10, 2017

不看韩剧吗?

上午接到发展商的电话。应该是书记小姐急冲冲的询问,交上银行同意书了吗?

书记是华裔,劈头就用粤语哗啦啦问一堆。我不住在吉隆坡很久了,几十年了,当年稍稍练习的粤语生疏很多,简易回答还行,要解释就疙疙瘩瘩。对方才不理,以为跟她对话的客户,都是住方圆十公里内的吉隆坡人。

现在的世界,生意已经扩展到地球另一区块了喔,甭提隔壁另一个州。

即使很近,住巴生的华人,粤语也不太顺畅吧?

可书记小姐一股脑的讲粤语,急急的分辨,不理会她的客户词不达意。后来我主动换成英语回答,她也转换英语,水平不错,只是语气锵锵,急急撇清责任。

典型“吉隆坡人”的印象,涌入脑海。

回想十数年过去的工作,经年累月电话中的挨骂经验,理论告诉我,顾客永远是对的。当然这不完全,很多时候,做服务业的我们犯错,引起顾客的不便;但也有时候是顾客的错,斩钉截铁的错了。平时挨骂碎到一万片的玻璃心,乘这些机会重新站起来,透口气加油。

好好的掌握fact,准备好自己,顾客质问的时候,可在最快的时间内提供证据(反击)。当然态度很重要,无论如何顾客是米饭主人,幼稚地为出一口气而不礼貌,太low了。

这个书记问我的问题,事过近三个礼拜,我快忘了,答得不肯定,再谈几分钟,她反在文件夹里找到所需的文件。

然后,对我另带的问题,她急急的申明,不知道,不是她管。身为公司一员,或者不属于她的直接部门,但顾客怎需要去顾及这种细节?这些繁文缛节,难道不是你们公司的配套么?如果是政府部门,我还可理解,可这是私人公司也。难不成顾客需要越过程序,去找你们的专属供应商质问?果真如此,公司应该感到难为情才对。

我根本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做个建议。感觉是办公室里超能干的华裔书记,却没有耐心和意愿帮忙,至少口头上应酬,用拖对策,说:“我会去查一下。”,要不我再三重复,她连这个也省了。

不禁想问一下,小姐不看韩剧吗?或日剧?

韩剧正夯,里头的现代摩登社会,帅哥美女,潮流打扮,狗血故事,吸睛100分。但不仅这些,还有很多对观众潜移默化的文化现象,明显的除了儒家的长幼有序,尊老敬贤,还有办公室行为,礼貌的贯彻,从上下属,到客户,礼的行为,为对方着想,尽力站在客户的立场解决问题。虽然本质上不是为社会安定,而是为了盈利,然而资本社会靠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们的政府大费周章,要颠覆怠慢文化,曾向东学习,却铩羽而归;照我看,好好利用电视网络韩剧日剧热潮,大概就能四两拨千斤。

别以为浪费时间,看韩剧可以学习很多。


Monday, May 1, 2017

不同校友不同想法2

YY的大女儿跟我家老幺同岁。第一次见面,在某酒店大堂,她刚上国际中学一年级。

我一看到她,多好的女孩子啊!活泼可爱,举止大方,没有一点小朋友的腼腆和萎缩,如我们家的两个孩子,在生人面前几乎是木头。

通常孩子在父母的朋友跟前不会塔话,明智保身,少说少错,免得事后被父母训话。这是普遍上受华文教育的孩子的气质吧。在校里,他们可是挨惯了师长的杖权威力,能不出头就不要自讨苦吃。

这女孩会插话,回应大人的交谈,不害怕表现她的看法,叫我另眼相看。我想这是她学校的效应。她的学校是英国考试制度,风气开放,一班的同学数目少,老师鼓励学生自主学习,不走填鸭式,没有权威恐吓,学生远远看到师长不流行走避。

YY是独中毕业生,太太是不谙华文的国中生。当年他考虑给女儿选择中学的时候,就“警告”过我们,作为过来人,念独中,英文多数不行,马来文也不行,只有华文可以,叫我们再三考虑。

然而,他女儿念到中五(英式第11年),会考年了,YY却来电述说心中的一点遗憾。

他怀念在独中时期,济济一堂的同侪,资源短缺,互相竞争,互相比拼的压力。大型独中的同学很多,总会出现怕输一族,就是这种怕输精神,督促他洁身自爱,迎头赶上,不能只顾眼前欢,眼光要放长远。

特别是同学的背景多元,有家境不错的,更有要靠奖励金继续学业,一刻都不会放松的同学,形成一种标杆。

这种华裔同学之间的拼搏精神,竟在女儿班上看不到。他纳闷怎么样去推孩子刻苦耐劳,孩子的快乐学习,他认为有所不足了。环境,同侪压力非常重要。

至今他回头觉得还是考试主义实际,到了准备衔接大专时期,填鸭式教育的效果最大。他有一个教A水准的讲师朋友,纵观各地先修班,这位讲师发现,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来自国中,其次独中,后来才是O水准(私立/国际学校)毕业生。

其实打算考A水准的国中生,多是SPM成绩很优秀,由私立大专提供奖学金拉拢过来的。他们本来就很优秀,而且是从小学就一路很细心的准备/靠补习稳稳的打好基础,特选国中毕业的专业考试户。

由于YY预期的是100%考试,不靠作业的A水准会考(世界各地最多大学接受的入学试成绩),反而没看见孩子其他的亮点。

难怪有辅导师提点,父母们,为孩子选校,以往后要到何处念大学为依归。

见仁见智吧,孩子们都不一样。家长为孩子做的想象,太狭隘了。现在选择多了,有了避重就轻的途径,父母又觉得两头不到岸,患得患失,真是痛苦。

“喂,衰仔,我出甘多钱供你读书,你可不可以生点性,给我看到效果?”(乌盖用粤语念)

Thursday, April 27, 2017

填色游戏

乘着长周末,潜伏在家几天,专注做一件事。专心得不想出门,不吃午餐不觉得饿。

儿子起身迟,醒来见我忙,不敢打搅。我吩咐他自己弄早餐,吃罢,午餐时间延迟,他真饿了,给钱打发他骑车去街上咖啡店自理。他宁可步行。结果途中淋雨,回到家如落汤鸡。

17岁的男生,受点折磨不碍事。风吹雨打,生病锻炼抵抗力。

最大的理由是,怕我威逼他帮忙。所以乖乖听从,二话不说,只要我不把他拉下水,一起“同甘共苦”。

在外婆的新家,他已经领受过这活儿,知其枯燥繁琐,完成后还被恶评。着实做得不好,即使做得辛苦又怎么样。当时我俩都是第一次尝试,没有高人指点,仅靠想象力瞎子摸象。做的不好,理所当然。

间中一位来外婆家铺地砖的孟加拉工人看不过眼,爽快示范这样这样,他不用漆盘,滚轮直接浸到桶里,一举就往墙上抹。我学他。隔天,华人工头冷眼旁观,跟我妈聊,我妈说我们从没干过,他说为什么不可以,“漆漆过日子呗!”,旨以鼓励。

不一会,高手还是看不下去,问为什么不用漆盘?把滚轮上的漆滚均了,抹在墙面才对啊。

漆完母亲家的客厅和厨房,听过他人的指教,我大概有点领会。

接着,心一横,买了一罐漆,打算把家里饭厅的两幅墙换上新装。这墙上涂满两个儿子的大作,保留了十年有余。儿子大了之后,每年看着这些毕加索作品,想还原一片清净,想了很多年,心动身不动。经过母亲家一役,赚到了经验,不会难,家里男人懒,我自己来。

所以哈比人出差,儿子在客厅看优管(也无暇理会他到底做什么),我油漆墙壁。漆完饭厅,上楼漆中厅,然后再漆湿厨房,把剥落的墙面盖上新漆,发霉的地方遮掉,前后花了五天,用完整桶七升的漆。

扫漆的时候,一直联想到儿时的填色功课。都是一样的事,孩时做得小,现在玩大的。一样不能涂出边境,不小心或一时冲动,出边了就丑了,而且很容易越弄越糟。仿佛是一种心境的锻炼,见好就收,不好了要果断割舍。

所以特别专心,不觉肚饿,不知日落,只嗅得自己浑身汗臭,和四肢斑点星罗棋布。

做完验收,满足感特大。


油漆的时候,A型完美主义性格坐大,要懂得放松,才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