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ly 5, 2017

这个夏天,乍暖还寒

长豆在自己地方忙了,越来越少联络,很久才聊一两句。距离那么远,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由不得我来关心。我只记得,做完国民服务,是报考大学的时候。他的志愿是维也纳大学,只是三心两意,从医科到神学到心理学,摇摆不定。我偶尔报告家里的新变化,比如老大进了学院,饭厅换新油漆,一间厕所整修了,李慕白离家,新添了狗儿。

炎炎夏日捎个信去问候一下。小朋友说正在准备考试,还没个准儿。

隔天起床,看到长豆新的简讯,吓呆了。这小朋友不是闹着玩吧?一时我头脑当机---他的父母分开了。

长豆忍了很久,折腾了半年,才打算告诉我。因为他看到爸爸很痛苦,自己也纠结。自从前,他有心事,喜欢找我聊。

年初发生的,他的母亲决定搬走,后来他爸爸有努力改善他俩的关系,长豆妈妈搬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没多久,他妈还是决定离婚。

我记得当长豆住我家几个月后,家乡里捎来消息,他村里的一对夫妇离婚,出乎每个人的意料,长豆也一脸不可置信。我神定气闲的告诉他,现实中,离婚最普遍的理由,就是出轨。当时的长豆,十七岁,曾经说过,虽然在欧洲社会很普遍,可是他不可能接受父母离婚,他宁可寻死。完整温馨的家庭,是长豆一路长大的力量。他父母感情恩爱,所以他信心十足。

结果,长豆美满的家庭,还是破裂了,变成跟年糕一样。

翻回几年前拜访他家的照片,多处是他的父母细心招待我们的记录,包括用心掏出有限的英文词汇,讲解景点事迹。长豆爸爸还跟我们解释欧洲离婚率高企的原因,他说钱,很多家庭的花费不节制,是起因之一。他说重婚不能在旧社区的教堂再办,教堂理事不会批准。在上帝眼皮下宣誓永结同心,只能一次。乡下的宗教信仰还蛮浓厚的。

当时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说的是别的人。谁也不会料到,他自己会面对这一天。

那两天,他们倾家出动,驾两辆车子,陪我们逛。回想长豆爸妈互动的样子,任哈比人或老幺,一时都不能相信两人的关系会出现无可弥补的裂痕。

我还跟长豆说过,他爸爸年轻时的事迹很有趣,打算写一篇博文。长豆爸爸青年时,跟几位朋友,山长水远,来到澳洲掘山找宝石,像美国十九世纪时候的“Go West”淘金梦。吃了很多方便面之后,梦想没有实现,他们转而来到马来西亚半岛和泰国打工背包旅行。

在世界的另一边走够了之后,长豆爸爸回欧洲接老爸的棒,学木工。仍旧不安于室,在不同地方做过工,直到碰见妻子,就不再想离开那个乡,他说settled down。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吧,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人之后,他们不想再漂泊。见过世界另一端的长豆爸爸,还是很传统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写故事,情况就变了。

原因是什么,我不敢问,怕长豆难以启齿。局外人的关心,在火焰炙热时,不小心会变成二度伤害。重点是他跟妹妹变单亲家庭了。

跟年糕不同,长豆已经长大了,爸妈才分开。年糕爸爸离家的时候,年糕才升中学。现在长豆二十岁,也该懂得化解自己的沮丧了。至少比他爸爸振作,帮爸爸早点恢复日常生活。我这么告诉长豆。

毕竟,他父母的夫妻关系,到头来,得由他俩自己去整理,那是他们的功课。
长豆爸爸当时还谢谢过我们,把他家个个角落的美丽拍摄下来。长豆的家布置得很漂亮,像一间设计师动过的民宿。
。。。。。。。。。

节录:《荒人手记》,朱天文,第80页。

。。。。缔结我们的婚约。
我们在一起三年半了,信守忠诚,互相体贴。但我不敢设想未来,如此一对一的贞洁关系,只是因为爱情?天知道,爱情比丽似夏花更短暂,每多一次触摸就多一次耗损了它的奇妙。

似乎,我们只是刚好在都发过疯病已经复元时,彼此遇见。渴望过一种稳定,放心,不虚空的生活,胜过其他一切。我们只是正巧在许多方面,同步了,因此幸运的维持着半衡状态。我们互相有一份约束,恰如古小说里的娴美女子婉拒追求者所说的话,“我是有约束的人了。”

唯有过过毫无约束日子的人,才会知道有约束,是多么幸福可骄矜的。

我们彼此同意,甘愿受到对方的约束,而因此也从对方取得了权力,这就是契约。契约存在的一天,他的灵魂跟肉体完全属于我,因此我得于以付给他从外到里淋漓尽致的满足。

朱天文这本书写的是不一般的爱情,是同志的恋情。即使如此,她说的婚约,放在那一种多元关系都好,恰如其分。


2 comments:

  1. 看来女的坚决,男的不甘心,关系在拉扯中......幸好孩子大了,没有没有最大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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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觉得我们这里的夏天热死了,热得感冒,还在复原中。有人觉得冬天还没有过。蛮可惜的,我没认识几个老外夫妻,他们是我很喜欢的一对。几乎要唏嘘,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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