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31, 2010

过去式的教练(一)


从父、从夫、从子:女人的悲惨。

现在他的儿子快中学毕业了吧?几年前在电梯见到,好大个子,肚皮涨涨跟父亲一样,戴副眼镜很安全的模样。完全不像他父亲单身年轻的时候,双腿的股四头肌放松的时候也是结块的。我在电梯里跟旁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教练,他教我们现代舞。

突然气氛有点唐突。教练的教师太太干干地笑着,教练自己也尴尬起来。会不会他们的儿子完全没被告知爸爸从前的风骚?现在由旁人提起,他儿子应该会很诧异?他爸爸---一个面包师傅,曾经编舞教舞?嗄,他不知道的可多了。

团员们平均是中学生多,教练确实有多少岁大家不清楚,反正至少二十多以上。对十五十六的乳臭黄毛来说,他已算是老男人了,当然还有嘻嘻笑容后的权威。

教练的正职是建筑工人,外地来的。在吉隆坡时混过当地的舞蹈团,学过一些芭蕾。我学舞蹈之前,西海岸的本土舞蹈发展已经很蓬勃,有很多活跃的团体在搞艺术表演,由会馆支持。那时的广西、广东、雪琼联、雪琼青、嘉应与各州会馆等都很活跃。听团里的包打听说,教练的前老师其实很欣赏他,希望他继续学芭蕾,然而他随着工作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乡巴里地方。

没想到这里的潮州会馆也有热心的人在搞艺术文化活动。教练白天干完活,夜里就去参加舞蹈社。我的姐姐们也在潮州会馆参加活动,很多年轻人都去,包括还没出名的水彩画家郑辉明。大街上的潮州会馆成了受华文教育的年轻人交流和挥洒青春的好场所。

其实我怀疑潮州会馆当初是左派思想的招募组织基地,过去进行式的。我家邻居的好几个女儿儿子,都在那里走动,他们平时言行很社会主义。邻居家里的一个玻璃书橱摆满当时中国出版的浅易小书,关于农民社会受地主、有钱人剥削,劳动阶级奋斗起义的故事。小学时我常常溜到那儿去翻书,他们当我是影子。当然他们所理解的社会主义,是当代中国的,很片面的。片面到见我东施效颦,自学插花,也会批评那是媚日的事,这样的意识形态。

就是这样的政治冲击下,教练和另一个傻呼呼的男子----一个重西方技巧、一个懂华族舞蹈,离开潮州会馆,在大片的批评下开创一个新的舞蹈团---挂在政党的名字后面。

政党的支持至少让他们甭担心经费,社会上的名流富商会相应团里的需求,让舞蹈团的发展顺畅,可以走出乡下地方,到外坡交流。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可以专心教舞编舞搞演出。随他俩出走的有几位资深的男女老舞员,练过割胶舞、采茶舞、插秧舞之类的劳动舞蹈。后来教练通过中学老师招募中学生加入,引进新血,我就是第二批来报到的傻雀儿。

我们团的形象良好,招募了许多新人,甚至有能力开儿童班。前辈负责教新班、旧班里学得快的教儿童班,管理紧密有序。教练本来主要是当男演员,照普通逻辑,男生会很少,所以需要动用全体男生。后来他开始尝试编舞,他没有另一个教练那么传统,编的作品倾向现代技巧,华族文化包袱较少。

另一个教练很用功,但他不会编舞,他看了很多中国舞蹈录影带,模仿了再排给学生跳。他背负着很重的文化传承责任,我们初期跳的都是由他教的中国华族舞蹈。即使如此,这位教练也是有远见之人,乘着到外地参加舞蹈节比赛,他大着胆子邀请其他负盛名的老师来提升我们的技巧和知识。没想到甲州的老师被我们感动,真的不计酬劳,多次带学生前来指点。

当我们挂在政党名后的团体迅速扩展的时候,潮州会馆的舞蹈组则原地踏步,逐渐式微。镇上不是没有酸溜溜的评语流进我们的耳中,但是我们太小,这些话比不上能不能被选入新舞作要紧。全体会员一心一致,追求进步、最好的表现。我们有段齐心协力,共求美好的日子。

2 comments:

  1. 读书的时候也是很喜欢跳舞,尤其是所谓的现代舞。没想到maileng也曾经是舞蹈员。
    ~小桥

    ReplyDelete
  2. Sibu的舞蹈团也是很活跃,有名声的。

    ReplyDelete

有话您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