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 2010

过去式的教练(二)

记忆里家乡的风如穿轻纱的少女
其实美好的日子着实不短,近十年吧。当我离开去念大学的时候,团体面对一个最大的危机----两人始终有着理念上的差异,教华族舞蹈的教练离开不久后,教芭蕾的教练也打算走了。他们为艺术文化付出太多精力,蹉跎了自身的工作事业,落得生意倒闭,也无法厚颜再面对城里的老好商家,赊太多帐了。筹款的工作日渐困难。

不是有着政党做后山吗?当我们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很大方的,后来觉得团体的配合度不够,有些会算计的党员开始计较。政党搞文艺,没有恒常的计划、预算和远见;我们则希望不能太受牵制。资深后,我们希望有自己的方向和生命,走出附庸风雅,反而失去认同。

最基本的,那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借用来练习的场所,要被收回出租给商家;他们回到开源节流,追踪责任,在商言商。没有租金来源,所以我们被请出十年来挥洒汗水泪珠、培养文化修养、学习为人处事的一间不大的楼层。一开始它甚至不合适作为排舞的地方,因为一抬高人就要撞天花板。

华族舞教练结束生意,跑到新加坡学装修汽车座位的技术,几年后回来重新开始----务实的重开他的汽车装修生意。他放言道:“更早该去新加坡了。”我想,那些花在舞蹈的光阴,他或许是后悔的。他太投入了,挤干了自己。

然而如果不是他的全程付出,管接送一车八九个女孩子去练习,筹钱做服装安排演出,全心全意的燃烧自己,就不会在最大程度的启迪了我们五六十个或更多的少年。他不知道当年他是辐射力很强的罕有矿物质。我们也不了解有这样的肩膀替大家顶起乌压压的天空,困难被紧闭的嘴角遮盖起来。我们介意的,居然是教练逐渐输给我们的舞蹈技巧。

其实他做的,跟早期潮州会馆做的有什么两样呢?上门来的少年,都没有被不良文化拉去。我们眼前开拓了一门美丽的艺术,而且完全不花家里的一分钱。我们的文化养分由社会培养起来。

教华族舞的教练的生活稳定后,娶了我的学姐,至今仍没有孩子。他花了更长久的时间才达至一般人的稳定生涯。然而我希望夜深人静的时候,暮然回首,这段为艺术付出的光阴,是他的一块宝石,熠熠发光,想起的时候,嘴角含笑。他的人生因此不算平庸苍白。

团体的名字名存实亡,后期为了参赛或表演,我们借用其他会馆或组织的名字。团里走的方向也逐渐自由开放,不再拘泥于传统华族舞蹈。我们摈弃了从前的标签。开始的第一步是由没有华族文化包袱的教练迈开的。

我觉得这受个人的学习背景所影响。虽然他用的舞汇参杂很多现代东西,但他敢于脱离制式的舞蹈表演方式,能够抒发更深入的生命描写。因为他没有接受太多的华族舞蹈训练,反而造成编辑上的大胆和融会贯通。难道不是好事吗?这也是当时的大气候。

到后来的我们开始创作时,大家已经突破了局限,甚至去得太远。无论如何,我在匆匆的一年内忙完和青运合作的舞台表演,搬去跟丈夫住之后,舞团历经回光返照,已油尽灯枯。没有了演出,没有了凝集力,大家不再乖乖的日复一日来锻炼,靠滴水穿石。大家失去了耐心和毅力。观众当然知道。

回去吉隆坡为自己打算的教练当然完全放下了,这些早跟他无关。他跟教师结婚,学门做蛋糕手艺,开了间店,用以前搞舞蹈的精神全天候地拼事业。每天工作十多小时,生意当然有起色,开了分店。只是,从前标准的身材,多了太多的腰围。

我记得他绑上腰封的腰肢,只有二十多寸。完全一副文艺青年的模样。我也记得他大跳跃的示范,双脚笔直伸延,充满力量。是他先教导跳跃并加入舞蹈里的。教华族舞蹈的教练注重在细节,他专在大处。

何其幸运,我在少年时碰见他俩。

是社会辜负了他们,还有那时代的文艺理想。对他们来说,曾经愚蠢吃亏了吗?我觉得,拉长生命来看,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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