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17, 2014

在水一方

阿苏请我到她母亲的追悼日,某周日的晚上,我跟哈比人去了。

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眼花缭乱的仪式,我们在灵堂的旁边坐了整整两小时,差不多观察完毕反复细致的祭拜手续。不同于华族的丧礼,兴都教的灵堂摆放很多鲜艳的花朵,玫瑰、茉莉、胡姬、菊花、椰子、绿叶、金器银碗黄铜盅,各种颜色喧闹着。人倒是只白配黑。

老太太的遗体死后隔天就火化了,骨灰撒到新山某庙宇附近的水域。我不清楚是河或海,当然无法送回去恒河,马拉西亚离印度很远呢,落叶归根有点难度。不过,有财力的话,这里也有管道,可由专人护送骨灰到恒河继续仪式,阿苏刚过世的叔叔就魂葬恒河。

现在可没有华人(华侨?)希望能入土中国了吧?(中国也缺乏葬地了)实际说来,一些印裔反比华裔更魂系文化原乡,这是宗教的脐带,是超越国家界限的,因为个体传承的文化,比现代国家的成立更久远更深邃。

该夜仪式是为老太太的灵魂送一程。遗体随水流走,灵魂还留恋世间---兴都教徒这般相信。 阿苏的丈夫和佣人曾听见老人在家里移动的声音。这是死后第16日,家里摆起祭坛,请法师主持仪式,家眷亲属和来客请魂魄暂栖一块红砖头,浇水、油、奶、花灌洗,用纱丽装饰,隔天凌晨3点,端送到海边,让海浪带走。

躯体归物体,烧了不代表结束,还有灵性不可马虎,因为精神才是主体。她之后会到那里去,老太太长子说,没人知道,不一定会投胎转世,端看她自己的karma业力。不去天堂,因为轮回在等着。代表家属参与仪式的长男,以这样的态度看待母亲的去向,仿佛有种很裕达的心态。阿苏身为幼女,一直无法止住眼泪,依依不舍。

虽然祭坛五彩缤纷,我觉得没有浮夸张扬,有些用具甚至朴素得克难。装沙和水的塑料桶,是某某化学原料或肥料的旧桶。供奉逝者的食品,就从招待客人的食物中勺点过来。法师所用的盐、米、油、奶、水、花瓣和红黄粉末,好像就是家里厨房必备,没什么特别高级矜持的。

这是实行素食的兴都教徒的生活智慧,体现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涵,适可而止,不得对世界诛求无已。

仪式琐碎繁复,兴都教法师跟华人法师没差,唠唠叨叨唱念俱佳。层层手续普渡死者,更舒缓生者的哀伤,生者见有明确管道送死者一程,安心放下,继续生活。

事后问长子,法师说了什么?以为讲了一箩筐死后去向,轮回果报之事。长子说no, no,法师喋喋不休的是,种种程序的含义,对别的法师不同的方法,不能苟同。有一个环节,他纠正亲属掷花的手势,必须中指无名指碰拇指,由下往上画个弧线,才对死者有敬意。这我看明白了。

法师们一些门户之见, 竞争的后果,难免。我们的道士与僧人之间,办法事讲道的时候,也喜欢隔山打牛,互相‘指正’。

仪式里面一个很重要的物体,是一块粉红方砖,就是一般的建筑材料。肃立的方砖一面画上三条横线,中间一粒红点。感觉很超现实,像外星人的符号。仪式未开始前,阿苏告诉我们,她母亲的灵将付托在这块砖上。阿苏说方砖形似神明Shiva Lingam。我们所见过的兴都教神明,从没见过这么简单的造型,有点转不过神来。

阿苏又带我们进去她母亲生前的睡房,一面墙前的神龛供奉着这个神明,大理石造,阿苏鼓励我们触摸,滑滑凉凉。石下方刻着一个梵文,叫Om, 跟西藏佛教常祝祷的唵嘛呢叭咪吽的同读音。

回来查网海,很多有趣的资料。这才回想起,其实我们去金边博物院时见过了,摆在院外的大型雕塑之一,跟众仙女、象头人身神、沙弥石像一起。柬埔塞深受兴都教影响,留下美丽的吴哥窟,从兴都教神庙开始兴建,结束时却是佛庙。人世真有意思。

原来我拍反了,摄入的是背面。这是湿婆的象征。慧者识其深,庸者解其浅,盘根错节,与其东鳞西爪,不如请教正牌信徒。改天有机会吧。

2 comments:

  1. 太复杂了,有没有深入浅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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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老兄, 咱们水准不相上下, 我也期待高人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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