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25, 2012

真有一扇窗

到底睡房屋顶的玻璃窗有没有在?我是不是自我陶醉在幻觉里?下次跟同房过的手足对证就行了。

每个小孩都喜欢掏宝,特别是无所事事的时候。屋里没什么玩具,我还没进入青春期,玩耍多在屋外,有几个好玩伴,都是隔壁年龄相仿的孩子。我们玩沙、生火煮叶子、爬树、跳飞机、追来追去之类的儿童玩意。

有时候拌嘴吵架了,大家不理我,只好呆在家里,没事干,就在各个角落寻宝。每个儿童都会上穷碧落,天马行空,木墙柱子,厨背桌下,想象有一个待发掘的宝藏。

某天居然在阴暗的睡床下,重重叠叠杂物蜘蛛网之间,看到一个大纸箱。我掀起床褥,移开一两条床板,解开纸盒的绳子,发现一个泉眼。

来源
那个时代形势紧张,父亲把成捆的《人民日报》整齐地藏在床底,我解不开绳子,也硬抽出来看,把日报扯得乱七八糟。中共出版的《人民日报》,在唐人街的书报摊买得到,通常跟着香港出版的《儿童乐园》一起回家。《儿童乐园》看到脱皮了,找到新的七彩大书,印刷精美,图画逼真,画里儿童都是红扑扑的脸颊,好生景仰。当然画报里的文字硬如砖头。
除了《人民日报》,还有成堆的《南国电影》、《当代文艺》之类的,现在想不起名字的杂志文丛。这些杂志,有相当多的插图、照片、小漫画,若是谈电影、文学,虽然我识字有限,仍不阻我细细地从字里行间寻找可以明白的小段落,短故事。当时这些杂志可是正经八百,根本没有什么泳装照片大卖腥色骚。文艺杂志有很浓的文学性,理论深奥绕嘴,可我舍不得放下,挑出来简易段落,再三查看。

还有很多本小说,《家春秋》、《蓝与黑》、《星星。太阳。月亮》、《樱子姑娘》、《疑团》、《媛媛》、巴金、冰心等这些大头书。书本已经翻得发黄、脱页、书角卷起。没有什么插图,但是以我简单的逻辑,仍读得津津有味,因为有故事。父母没空理睬、无事忙的童年,非常渴望故事。当然我没懂得作者写的是历史时代的更换,只记得很多表哥表妹爱来爱去,还有肺病和严母。

《蓝与黑》写的是中国国民党的抗战故事,大了我才明白。第一次读的时候,书末那些讲到参军、革命、意识形态、理想啦,我是匆匆跳过的。我记得在好几本小说和杂志重复看到这个名字,徐速,香港作家。家里那批书主该是徐速先生的书迷,除了好多本长篇小说,也追棒徐速先生创办的《当代文艺》。其他作者的名字我不复记得。

《人民日报》是父亲定期买的。其他的厚书杂志却是谁买或给我家的呢?小时享受的时候理所当然,现在重思难免奇怪。难道是大哥?当时他还在中学,大约念MCE,照推算未免太早慧。肯定不会是只上过几年母语私塾的父亲,然而是大哥的话,我又有点怀疑,因为当时对面床下藏的是几捆《龙虎门》。接下来年龄更小的姐姐,更不可能了。

是谁那么识货?甭提花了不少钱,那种文学品赏能力,好像不会是从我们干巴巴的家中冒出来的。而且我们那儿远离繁华城市,书从哪里来?莫非是某一位眉清目秀的叔叔,要搬家而割爱?父亲虽没什么知识,却懂得尊重和爱护书本。

1970年代,513之后种族关系紧张,流言四窜,这些书通通窝藏在床底,当小学生的我却一一让它们重见光明,最后连纸皮箱也被我踩坏了。照理说,是我给它们打开了一户窗口;可是我反觉得是它们替我开了一扇,从此风光旖旎、世界徐徐在眼前展开。

8 comments:

  1. 现在啊,这些古董有钱都买不到!我怀念小时候的绘画书"娇滴滴"和"十三点",你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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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尝试想了很久,都没有印象,应该没看过这些书。可能东西海岸的不同吧。
      可惜我挖出来的这堆书,小学后搬家,没跟着来,因为新家是更狭小的组屋。现在它们大约是回归大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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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要谢谢你父亲为你打造了一扇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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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呀。前面大的姐姐,不太喜欢阅读。只有我、弟弟和大哥才爱书本,所以才比姐姐们迂腐,我们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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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还记得《蓝与黑》的汤兰花。。。。

    除了发现《龙虎门》,有无发现《龙虎豹》?

    小小声问:M姨,你有没有45了?


    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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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的天。《蓝与黑》是汤兰花演的?我以为是乐蒂什么的。我不喜欢戏剧作品,所以没印象。一半也是因为老年痴呆,忘了。
      什么《龙虎豹》?小时我是小小道德先生,很鄙视这些漫画嘞,所以不熟悉。
      阿包真聪明,猜对了,大约上下十岁范围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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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童年总有那么多未解的迷,回答不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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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解不了,大半是因为都忘了,不知该找谁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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