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浸在湿鞋里的脚趾



雨季开始了,我是指南马这里。

我不喜欢缠绵雨。特别热的季节,偶尔下场急雨,速战速决,还好啦。下个半天,天天下,我就讨厌了。我喜欢阳光曝晒,当然不是晒我,是晒衣服。

雨季的冷让我重温小时候窘逼的生活。

木屋建在大道旁,离南中国海海岸不到一公里。屋前大卡车喧嚣,屋后却岁月静好。海岸和沙滩,沙细而白,螃蟹横行,垃圾如星斗。

那样的屋后花园,季候风没来的时候,是非常好玩的地方,广阔自由。季候风一来,屋后就是灰黑色的梦魇,大浪起伏,带风夹雨,寒气不断从壁缝钻进。地方排水规划没做好,家里的地板逢雨必泡在水里。早晨醒来,走到厨房上厕所,就得涉过浅浅的脏水滩。不定,有时甚至淹及小腿。

所以我们兄弟姐妹脚上都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疮疤,仿佛永远不会消失。蚊虫咬了,极痒抓伤,没来得及消肿,浸了水,就糜烂起来,疮口粉红带血,后沁血浆,甚至脓汁,吸引苍蝇。清楚显示我们的乡土味道。

在这个雨季太长的地方,怎么都无法觉得雨如诗似梦,浪漫飘逸。如果没有刚出生的一窝老鼠幼崽随雨水从窟窿浮到厨房来吓人,或许能隔窗观雨,自个儿抒情强说愁。

湿漉漉的灰色蠕动物体,过一阵子父亲就抓起扔了,由得它生死。小毛孩的惊异无暇回甘,雨水正从屋顶裂缝漏下,左边缓右边急,移桶倒水,够忙的了。

阳光病恹恹的,衣服还是得洗的,因为是挣钱的事。顾客仍要天天换衣服,母亲去领来。铝片屋顶滴答连绵,天空落的水与母亲脚边喉管冲下的水,周围几个塑料大水桶;刷洗、过水,哗啦哗啦,水汽冷冽。水湿衣裳汗湿身体,冷热夹攻。

浸水的木板味道独特,日夜袭绕。木头湿入三分,没来得及晒干,又湿了。什么叫湿气。

住了很多年,却没遇过大浪越过防浪堤吞食木屋,甚幸。附近马来渔村倒真有数栋近海木屋给海噬去。一夜狂风暴雨之后,次晨站上防浪堤,沙滩缩短,远眺倾斜高脚屋孤立海面,摇摇欲坠,感觉荒谬。

只记得浪曾趋近,水漫逾堤,母亲担惊碎念,父亲一贯沉默,听天。幸而我们总能迎接晴天。

如故意去踏水洼湿了鞋,水浸脚趾头;起风、下雨、下雪,偶尔为之,尚可盖被好眠。若如现今曼哈顿、北京,过去台湾、曼谷、仙台等等等,苍天无解。
 Manhattan(from Renew Economy.com.au)

曾经思考过的问题再次浮现:如果《明天之后》是必然演变,选择在热带国家埋怨阳光曝晒,或温带国家能源危机冻死?
 《明天之后》from movies.yahoo.com

Comments

  1. 这几天晚上都要加被单入睡,我不断再想,我们有一天真的要备冬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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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家乡的季候风牛不起来,现在又阳光普照了。以前这个时候,东海岸最先发生水灾,现在是柔佛和雪兰莪先遭殃,风水轮流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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