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扇窗


我认为是真的有一扇窗,在那间房的屋顶。

我十二岁之前住的木屋,是四五间排屋的中间,父亲向一个马来人租的。前面是十尺左右的店铺,水泥地石棉墙,开门做裁缝生意。面对是喧嚣大道,连接关丹吉兰丹,大卡车来来往往。

十尺水泥地之后,完全是木板构造,一个大玻璃柜隔开工作和起居区域。我、母亲、弟弟、两位姐姐,一起睡在玻璃柜后方。玻璃柜省了一面墙的材料,遮不完的尺半空间,用杂物和月历掩饰。我总是睡最里,靠这面不完整的墙,无聊起来会撩开杂物瞅瞅店前,有一种偷窥的兴奋。

唯一的房到底还是有三面墙的,细细回想,其实原本的屋子就此为止,传统的马来屋本就没有房。面对大道的墙拆了,改装成店铺的板折门,最后的墙挪到另外二十尺外,竖在防浪堤前,小小的一间马来板屋拉长了一倍以上。到底是谁先扩建至此规模?是父亲?想起来不可能。

所以姐姐睡床靠的那面墙有一扇典型传统屋的两页木板窗,却从来不能开;开出去还不是家里厨房,有什么意义?

我们两张床并排,中间一个窄走道,由母亲的嫁妆隔出来。是一张很漂亮的化妆台,漆成惨绿色的木制古典柜,有三面镜子,中间大,两旁小的能对折,方便前后左右照个透,发型梳得美不?

它更吸引我的是内容,拉开抽屉里总有翻之不腻的秘密---除了无数信封和公文,有黑白照片、耳环、金戒指、玉戒指、金耳挖、真箭猪刺、真老虎牙。。。家里唯一的保险柜,大约不是防盗的,根本没锁。究竟父母也没累积多少财物,眉头手头总是紧。

我记得一转白天,这房间就郁热难耐。我们是夹中间的屋子,两旁无窗;锌板屋顶导热,太阳一晒,房里的人随时热汗淋漓。我还记得晒得软绵绵的塑料漆席上有一方亮晃晃的日影---那么屋顶上应该开了一口窗。

屋里没有天花板,锌板下就是人头,热浪直射下来。这方日影会随着时间移动。然后我又不清楚,是不是通过蚊帐上方见过星空?

这样估计,锌板之间是否开了一副玻璃窗?我记得房里没有电灯,除了店铺,全屋只有两盏黄灯泡,一在走廊,一在饭桌上。屋顶开窗有照明作用。夜里上厕所需要带进油灯,如厕隔间也置一枝蜡烛和火柴,即使白天厕所里还是阴深深魅影朣朦。日落后,厨房开始昏昏黄黄,饭桌之后的一切就模糊起来,厕所却在最尾端,屋后海风呼啸。

我们没有电灯也没有电视,唯一的收音机在父亲针车边。晚饭后就准备睡觉了,早睡早起上学、开工。偶尔从睡房不完整墙壁的缝隙瞧出去,父亲一人坐在裁布桌前赶工,或独酌;明亮的日光灯下父亲的背影默默,微驼。

我们住在南中国海边,应该很容易就看到星星,何况当时没什么光害。这么说来,我又觉得不是幻想,真的曾在床上看到星星了。

p.s.热昏了头,引发一篇考古和逻辑回忆录。

Comments

  1. 热傻去了吗?
    西马烟霾很严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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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昏昏噩噩,穿梭时空。
      新山没什么,被新加坡挡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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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不是被人打才看到星星的吗?
    你要回去吹吹海风了,虽然也很热,至少还有风(最近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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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真是冰雪聪明。不愧是喝同一条河水长大的。
      回家?近期不可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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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些追忆,不必追究实或虚,因为美好,才能永存脑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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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说得真好。留在脑里的,如能筛,只剩美好的有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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